苏婉儿尝了一口荷花酥,酥皮层层分明,内馅清甜不腻,不由赞道:“这点心真好吃!比永熙城‘桂香斋’的还好!妹妹真是客气了,这若还算粗陋,那我们平日吃的岂不是成了猪食?”
她说话百无禁忌,引得沈昭昭掩唇轻笑,连林静书唇角也弯了弯。
品茶闲谈间,气氛渐渐融洽。
苏婉儿性子活泼,话语不断,从永熙城最近流行的衣料花色,说到哪家银楼新来了手艺精湛的匠人,又说到不久后安阳长公主府将要举办的赏梅宴,消息灵通,言语风趣。
“听说长公主最爱才,每次宴席必有诗文较量,拔得头筹者可得厚赏呢!”
苏婉儿说着,看向沈昭昭,眼中带着期待,
“昭昭妹妹诗才那般好,届时定要一鸣惊人!”
沈昭昭只是柔柔一笑,并不接话,转而将话题引向林静书:“静书姐姐学识渊博,昭昭早有耳闻。听闻姐姐近日在读《昭明文选》,不知可有心得?昭昭在江南时也曾翻阅,只是其中精义,多有不解之处。”
林静书见问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话也稍稍多了些,她放下茶盏,娓娓道来:“《文选》博大精深,尤重辞藻与骈俪……近日读其中书、论诸篇,深感其析理之透彻,措辞之雅赡……”
她谈论起诗文,眼神明亮,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自信的风采。
沈昭昭认真聆听,不时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露出良好的悟性和一定的积累,却又恰到好处地停留在“略有涉猎,渴求指点”的程度上,既捧了林静书,又不显得刻意卖弄。
她深知,与林静书这等真正才女交往,需以学问为引,方能赢得其真正的尊重。
苏婉儿虽对深奥诗文兴趣不大,但见两人相谈甚欢,也乐得在一旁听着,偶尔插科打诨,气氛丝毫不显冷清。
谈话间,沈昭昭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昭昭初来永熙,许多事物都觉得新鲜。听闻西城‘琉璃坊’近日得了一批海外来的七彩琉璃盏,光怪陆离,很是稀奇,不知两位姐姐可曾见过?”
“呀!你也听说了?”
苏婉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兴奋道,
“我前日刚跟我娘去看过,那琉璃盏当真漂亮,日光下一照,流光溢彩的!就是价格太贵,我娘没舍得给我买。”
她撅了撅嘴,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不过,我听说啊,宫里的德妃娘娘似乎很是喜欢,前儿还遣人去买了两对呢!”
沈昭昭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惊讶与好奇:“连宫里的娘娘都喜欢?那定然是极好的了。”
她心中却暗暗记下,德妃……这是王嬷嬷提过的,当今晏帝颇为宠爱的妃嫔之一,性情如何,喜好为何,还需细细打探。
林静书则微微蹙眉,她对这类奢靡玩物似乎并不热衷,只淡淡道:“琉璃虽美,终是外物。且海外之物,来路不明,还是谨慎些好。”
沈昭昭从善如流,点头称是:“静书姐姐说得是,是昭昭见识浅薄了。”
时间在闲谈中悄然流逝。
眼看日头渐高,苏婉儿和林静书便起身告辞。
沈昭昭亲自将二人送至流霞院门口,又命蕊珠将早已备好的两份礼物奉上。
给苏婉儿的是一盒内造新样的绒花并一对精巧的赤金虾须镯,花样新颖别致;
给林静书的则是一套难得的湖州狼毫笔和一本前朝诗集孤本。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多谢两位姐姐今日前来探望。”
沈昭昭语气真诚。
苏婉儿见到那新颖的绒花和金镯,爱不释手,连连道谢。
林静书看到那孤本诗集,平静的眼中也终于漾起明显的波澜,她小心地接过,郑重道:“沈妹妹有心了,此礼太过珍贵。”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诗集在昭昭手中是蒙尘,到了姐姐手中,方能彰显其价值。”
沈昭昭微笑道。
送走两位闺秀,沈昭昭站在院门口,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婉笑容渐渐收敛。
苏婉儿的活泼灵通,林静书的清誉才名,都是她眼下急需的跳板。
今日初步接触,算是开了个好头。
投其所好的礼物,恰到好处的才情展露,不卑不亢的态度,应当已在二人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她知道,结交只是第一步,要真正融入永熙城的贵女圈层,成为其中举足轻重的一员,乃至获得踏入更高场合的机会,前路尚且漫长。
但至少,通往那扇大门的钥匙,她已经握在了手中一角。
秋风拂过,带来几许凉意。
沈昭昭拢了拢衣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那座精致却如同牢笼般的流霞院。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走得更加谨慎,更加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