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眼前女子清澈专注的眼眸,那纯粹是对知识的渴求,不带丝毫杂质。
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即答应,只道:“沙盘舆图确实更为直观。日后若有机会,或许可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中的松动,已让沈昭昭心中微定。
她不再追问,转而将话题引向了京畿布防的一些常识性问题,语气中带着对将士的关切:“……京畿重地,守卫想必极其森严。只是不知平日操练辛苦否?将士们可还适应?”
凌风见她关心军士,心中好感更增,便简单介绍了几句京畿卫的日常。
时间在深入的交谈中悄然流逝,日头已然西斜。
凌风虽意犹未尽,但也知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沈昭昭亲自相送,蕊珠和云卷跟在数步之后。
三人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府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昭昭步履从容,与凌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远。
快到府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身仰头看向凌风。
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染上一层暖色。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得像这暮春的晚风:“听闻将军明日要赴京郊大营操练,”
她微微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关怀,
“风沙苦寒,望将军……珍重自身。”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凌风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牵挂。
说完,她不等凌风回应,便微微屈膝,转身扶着蕊珠的手,径直向内院走去。
那抹水蓝色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纤细的影子,步履依旧优雅,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与欲语还休。
凌风怔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那句轻柔的关怀如同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的悸动。
风沙苦寒……珍重自身……从未有女子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倾慕他的贵女,要么羞怯不敢言语,要么只会赞美他的英武。
唯有她,看到了他身为武将背后的辛苦,说出这般朴实却直抵人心的关怀。
他站在原地良久,直到那抹倩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胸腔里那颗习惯了军旅生涯冷硬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
回将军府的路上,凌风骑在马上,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句“风沙苦寒,望将军珍重自身”,以及她转身离去时那抹令人心生怜惜的背影。
“哥,你想什么呢?”
同行的凌香好奇地问。
凌风回过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没什么。只是在想京郊大营明日操练的布阵。”
凌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也没再多问。
而沈府流霞院内,沈昭昭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彻底沉下的夜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才那句关怀,是她精心设计的结果。
既要表达关心,又不能过于直白唐突,要在对方心中种下种子,留足想象的空间。
她成功了。
凌风那一刻的怔忪和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只是,利用一个对自己渐生好感的、正直之人的情感……
沈昭昭的指尖微微蜷缩,但很快又松开。
她没有回头路可走。
父母的仇,晏国的恨,顾玄夜的命令……像一条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让她只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继续前行。
夜色渐深,永熙城华灯初上。
一场围绕着情感与阴谋的棋局,在这温柔的夜色掩护下,悄然落下了新的一子。
沈昭昭知道,她与凌风之间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而那座森严的镇国将军府,她终将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