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接到旨意时,懵了许久,方才在宫女的提醒下慌忙谢恩,心中对皇后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至于慎妃,旨意中并未提及。
她依旧是慎妃,位份不变。
这道无声的旨意,比任何申饬都更让她难堪。
她站在景阳宫的正殿里,听着外面因为各宫晋封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碎。
皇后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即便她晋了妃位,在皇后眼中,依旧与往日无异,甚至因为其他众人的晋升,她的相对地位反而下降了。
这种被孤立、被无视的感觉,让她心中如同被毒蛇啃噬。
晋封次日,按例,获封的妃嫔需至凤仪宫叩谢皇后恩典。
苏妃来得最早,妆容精致,衣着也比往日更加华美了几分。
她跪在江浸月面前,行了大礼,声音哽咽:“臣妾叩谢皇后娘娘天恩!娘娘提携之恩,臣妾没齿难忘,日后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娘娘,效忠陛下!”
她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也急于表露忠心。
江浸月温和地让她起身,赐座,勉励了几句:“苏妃妹妹不必多礼。日后同为姐妹,更需同心协力,和睦宫闱,方不负陛下与本宫期望。”
接着到来的是新晋的宋婕妤和赵昭仪。
宋婕妤言辞恳切,极尽奉承之能事。
赵昭仪则沉稳许多,谢恩之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静妃来的时候,显得有些拘谨不安。
她似乎还不习惯“静妃”这个称号和随之而来的关注。
江浸月特意多与她说了几句话,询问她宫中可还缺什么,态度格外温和,让静妃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最后,慎妃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符合妃位的宫装,脸上却没什么笑意,行礼也带着几分僵硬:“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这“恩典”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江浸月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语气平淡无波:“慎妃妹妹请起。六宫晋封,乃陛下与本宫念及众姐妹辛苦,望妹妹亦能体会圣心,安守本分,与其他姐妹和睦相处。”
慎妃低垂着眼,掩去眸中的不甘,应了声“是”,便不再多言。
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四人,江浸月端起身侧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
一次晋封,如同一石入水,激起的涟漪清晰可见。
苏妃的感激,宋婕妤的依附,赵昭仪的沉稳,静妃的惶恐,以及慎妃的嫉恨……
这些都将在未来的后宫格局中,扮演不同的角色。
她需要苏妃这样的忠犬,也需要宋婕妤这样的耳目,需要赵昭仪这样的稳定因素,需要静妃这样的招牌,甚至……也需要慎妃这样的“对手”,来时刻提醒自己,这后宫从未真正平静。
恩威并施,拉拢打压,分化制衡。
她正在用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式,将后宫的力量一点点收拢,编织成一张以凤仪宫为中心,牢牢掌控在她手中的巨网。
殿外,夏阳正烈,蝉声初噪。
凤仪宫内却是一片沁凉。
江浸月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后宫初步安定,但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前朝的暗桩,边境的消息,还有……那个盘踞在宸国,与她命运交织的男人。
皇后的凤冠,是她最好的掩护,也是她最利的刀刃。
这场漫长的棋局,她刚刚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