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吟着,声音里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诗句中的绝望与深情,被他用那种低沉而克制的声音念出,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力量。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仿佛要将诗句中的每一个意象、每一缕情思,都强行灌注到她的耳中,烙印在她的心里。
他的胸膛随着诵读微微震动,那震动透过薄薄的寝衣,清晰地传递到江浸月紧贴着他的后背。
他是在用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选择的这些哀婉诗句所营造出的浓烈情感氛围,编织成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他要她沉浸在他所设定的情绪里,感受他想要她感受的“深情”与“占有”。
江浸月紧闭着眼,努力让自己的心神从这令人窒息的包围中抽离。
她试图去想尚宫局未核完的账目,去想崔莹莹今日汇报的关于各宫用度的异常,去想任何可以让她保持理智和清醒的事情。
然而,他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无孔不入。
那低沉的、带着磁性的诵读声,混合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心跳,以及诗句本身蕴含的强烈情感,不断冲击着她的心防。
在她意识稍有涣散,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瞬间的僵硬时,顾玄夜诵读的声音微微一顿。
随即,他揽在她肩头的手,下滑,准确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骤然收紧,带着警告的意味,捏得她骨节生疼。
江浸月吃痛,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神思瞬间被拉回。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仿佛刚才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但他诵读的节奏却微微加快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继续用他那低沉的声音,将她重新拉回他营造的“声音牢笼”之中。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他念出这一句时,声音格外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真的要将自己的心掏出来,换得她的懂得。
江浸月听着,心底却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
相忆深?
他们之间,除了算计、利用、伤害和这偏执的占有,还有什么值得“相忆”?
她不再试图挣脱,也不再刻意走神,只是任由他抱着,听着。
身体是温顺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他就这样一首接一首地读着,不知疲倦。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渐渐远去,殿内只剩下他低沉的诵读声,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烛火渐渐微弱,他手中的诗卷也翻到了末尾。
他终于停了下来。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下颌抵在她散发着淡淡冷香的发顶,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声音,低低地问,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疲惫与不确定:“月儿……这些诗,美吗?”
江浸月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顾玄夜箍着她的手,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最终却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再逼问,也没有再做其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渐弱的烛光里,静静地坐着,仿佛要与这怀中的冰冷玉人,一同凝固成这深宫冬夜里,一座永恒而孤寂的雕塑。
声音的牢笼可以囚禁身体,却终究无法抵达那颗早已封闭的内心。
这一夜,他试图用情诗织网,而她,则以沉默为盾,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固守着最后一片不为他所知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