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史正愁找不到李文斌的把柄,得了这“路见不平”的风声,稍加查证,便一本奏参了上去,弹劾李文斌纵容亲属欺压良善、强占军户田产。
事情不大,但涉及戍边将士,触碰了朝廷重视军心的底线。
皇帝顾玄夜正致力于稳固江山,最忌后方不稳导致前方军心浮动,当即下旨申饬李文斌,责令其严束亲属,并着地方官衙将田产悉数归还陈家,还额外罚没了那李姓乡绅一笔银子,作为对陈家的补偿。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在陈刘氏看来,简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前几日还趾高气扬、威胁她的乡绅和李家主事,转眼间就灰头土脸,不仅乖乖归还了田地,还赔了银子。
她只以为是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感激涕零,对着衙门方向磕了好几个头。
直到数日后,一位自称是宫中女官的女子来到她简陋的住处,送来了些宫中常用的伤药和布料,说是皇后娘娘体恤戍边将士家眷辛苦,特意赏赐。
那女官言语温和,并未提及田产之事,只说是例行抚慰。
陈刘氏这才恍然,想起那日在凤仪宫,皇后娘娘那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一瞥。
她顿时热泪盈眶,拉着孩子朝着皇宫方向重重磕头:“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千岁千千岁!”
在她心中,皇后娘娘不仅是母仪天下的国母,更是她陈家的大恩人,是照亮她黑暗生活的菩萨。
她当即修书一封,将京中变故与皇后恩德,详详细细告知了远在北疆的丈夫。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发生了好几起。
一位驻守西陲的骑都尉,其老母病重,无力支付昂贵的药费。
江浸月通过苏雪见联络上一位与沈家交好、且颇负仁名的医馆东家,以“义诊”的名义,免费为其诊治,并“恰好”资助了大部分药费。
一位水师将领的幼子在京中书院被权贵子弟欺凌,江浸月得知后,并未直接干预,而是让沈芳华在整理典籍时,“偶然”向一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翰林学士提及此事,隐去了将领身份,只说是寒门学子受欺。
那学士闻言愤慨,在一次讲学时便以此为例,痛斥纨绔恶行,引得太学祭酒关注,暗中整顿了书院风气,那权贵子弟也被家中严加管束。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不大,甚至微不足道。
江浸月从未以皇后身份直接施压,每一次出手都迂回婉转,借助不同的渠道和人手,将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受惠的军眷大多只以为是运气好,或是遇到了青天老爷,唯有少数心思缜密者,才能隐约察觉到那背后若隐若现的凤仪宫的影子。
但正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这种不着痕迹、保全他们尊严的相助,比任何明面上的赏赐都更能打动人心。
这些中级将领,他们或许无法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但他们是军队的脊梁,手握实权,常年戍边,对朝廷的忠诚与怨怼,往往就系于家小是否安好。
一封封家书带着无尽的感激与叮嘱,从玄京城飞往各地边关。
信中除了报平安,总会提及皇后的“仁德”与“恩泽”。
那些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们,握着家书,听着妻儿老小对皇后娘娘的感念,心中那份对朝廷的忠诚,不知不觉间,便更多地倾注到了那位深居宫中、却心系他们疾苦的皇后身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水面之下,波澜不惊。
顾玄夜或许通过高顺的耳目,隐约知道皇后在通过命妇系统做些施恩的小动作,但只要不涉及前朝大局,不威胁他的皇权,他倒也乐见其成,甚至觉得这是皇后在替他安抚军方,稳固统治。
只有江浸月自己清楚,她撒下的这些看似微小的恩惠之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将一批真正掌握刀把子的力量,慢慢收拢。
她不需要他们立刻为她赴汤蹈火,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刻,他们的心能偏向她这一边,便已足够。
秋意渐深,宫中的桂花开了,香气馥郁。
江浸月漫步在庭院中,听着夏知微低声禀报着各地军眷近况以及边关将领家中回馈的感激之情,她伸手拂过一簇金黄的桂子,神色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