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姜大路心里打好了草稿,正思忖着如何跟陈晓开口说服她,而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时,他看见的却是陈晓侧身而卧,鼻息均匀地睡着了。
这是一个被幸福包裹着的女人。因了丈夫在家的悉心照料,多日来,被疾病折磨得痛不欲生、无法安眠的她,终于难得放松地能够安然地入睡了。
姜大路心里柔软了一下。
他动摇了起来。
面对这样一个被癌症的病痛,折磨得几近疯掉、身心俱疲,此时此刻却因了丈夫在身边守护,才能够安然入睡的幸福着的妻子,他怎么能够,怎么忍心抛下她不管呢?
可是,恤品江那边……
最后,姜大路心一狠,留恋地看了陈晓一眼,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晓晓!
然后,姜大路拿起衣服,轻轻走出卧室,轻轻关上外屋门。
陈晓并没有睡着。
她一直在“偷听”姜大路的通话,所以他推门的一刹那,她闭上了眼睛假寐。她的耳朵里,听着姜大路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他又要回那个“家”了。她心里五味杂陈,悲凉无比,她甚至在心里痛骂了他几句。
听到外面门锁传来咔嗒一声,陈晓知道,姜大路出门了。
陈晓坐起来,快速来到客厅窗前,向
姜大路在楼下的微光中,焦急地走来走去。
显然,他在焦急地等待宁磊的车。
很快,两束灯光射过来,一辆轿车停在姜大路身边。他回头望了眼自家窗户,钻进轿车。
陈晓站在窗前,久久地望着外面出神。
突然,她向厨房冲去。
这是姜大路留给陈晓的信:“晓晓,真的对不起!本想发微信告诉你,可担心把你吵醒,就采取了原始方法,写下几个字告诉你。恤品江县突发五十年不遇的特大洪水,余凯旋为抢救群众生命,受重伤昏迷不醒。县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躺在沙发床上睡安稳觉,我必须赶回去处理善后。晓晓,事出紧急,请你谅解,自己照顾好身体,祝好!爱你的大路。”
陈晓恼怒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但很快,她又走过去,把信纸翻找出来。
因惦记余凯旋伤势,又囿于“老马”不给力,速度起不来,焦急中,姜大路给县第一人民医院王院长打电话,问余凯旋到底伤到哪了?
王院长说,砖瓦水泥墙砸到余凯旋的脑袋上,里面有瘀血。
姜大路问,出血量多不?王院长说刚做完核磁,大概出了二十几毫升,只是仍然昏迷不醒。
“那还磨蹭啥啊,”姜大路恼怒地说,“赶紧把余县长往林塔市转院啊!”
“我们担心路上颠簸,可能会造成二次出血。”王院长说。
姜大路无语了,这是一个医疗问题,他不敢悍然替余凯旋做决定。万一像王院长担心的那样,余凯旋因为转院的路途颠簸,而造成二次出血,那他恐怕就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请省医院的专家,去恤品江县手术。”姜大路说。
王院长告诉他,正与林塔市第一医院的专家联系。
“不行!”姜大路说,“必须请省医院专家,要请主任来手术!”
王院长说:“我请不动省医院的主任专家啊。”
姜大路怒了,大声冲话筒喊:“请不动也要请,你立即与卫健局长商量,请省医院最权威的专家来恤品江县,给余县长做手术,如果请不来,你们俩就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