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被整齐地切分开来,相距三米。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上,肌肉还未完全鬆弛,浑浊的晶状体里,凝固著生命最后一刻的惊骇与茫然。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那所谓的“光影特效”,为什么会有实体。
更没想到,自己的格挡技能,在洪流面前如同泥沙。
在扇形坑洞的最边缘区域,阿昆和另外三名反应最快、试图逃离的选手趴在地上。
他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洪流的边缘只是擦过了他们,没有將他们彻底碾碎。
但那也足以让他们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创口,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身体微弱地起伏,证明他们还活著,但这种活著,或许比死亡更加痛苦。
就算能被救回来,这辈子也只能是残废。
严破军趴在距离坑洞边缘大约十米的位置。
之前那道將他轰飞的俯衝攻击,恰好让他脱离了银色洪流后续碾压的范围。
他身上的甲冑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破碎,此刻,鲜血正从他身体的每一处伤口涌出,在他身下匯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红色水洼。
但饶是如此,他也是这片区域里,唯一一个还保持著完整人形的生物。
除了他,除了坑洞边缘那四个生死不知的倒霉蛋,其他一百三十七人,已经无法再被称之为“人”。
东一块,西一块。
鲜红的液体,顺著扇形坑洞的边缘不断溢出,匯入中央的深处,形成一块不小的血池,缓缓匯入赛场预设的排水槽。。
冰冷的金属槽迅速被填满,温热的血水漫过槽口,开始朝著观眾席前方的地面缓缓流淌。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夹杂著金属烧灼的焦糊气,终於飘散开来,笼罩了前十排的座位区。
然而,没有任何人捂住口鼻。
没有任何人尖叫。
也没有任何人后退。
十万名观眾,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所有人都保持著几分钟前站立吶喊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们高举著手中写著“严神”的灯牌,手臂还维持著挥舞的动作。
闪烁的灯牌海洋,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静止。
整个天穹之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如同时间凝固般的绝对安静。
只能听到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解说台上。
那名一直声嘶力竭的解说员,双手无力地从解说台上滑落。
他碰倒了面前的麦克风。
黑色的麦克风从桌上滚落,掉向下方观眾席的过道,长长的线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嗡——”
麦克风与地面碰撞,通过音响系统,在整个场馆內发出一声巨大而刺耳的嗡鸣。
这足以震破耳膜的噪音,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应。
十万名观眾,依旧一动不动。
他们是来看比赛的,是来看乐子的。
可不是来看这种让人生理性不適的恐怖战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