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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御花园偶遇(1 / 2)

白清漪的风寒,在宋太医那几剂精心熬制、药香袅袅的汤药悉心调理下,好得极为迅速。不过五六日的功夫,那如汹涌潮水般袭来的高热,便如退潮般渐渐消散,只余下丝丝缕缕的余温,在她额间偶尔闪现。喉咙的肿痛也消了大半,只是吞咽时仍会有一丝隐隐的不适,如同细小的针轻轻刺着。只是她的脸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宛如冬日里未完全消融的残雪,透着几分清冷与脆弱,惹人怜惜。

她并未急着出门,深知病后需精心调养,便又在凝香阁将养了两日。每日里,她或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透过那雕花的窗棂,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思绪飘向远方,回忆着前世的种种,心中五味杂陈;或是翻阅着手中那泛黄的古籍,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在那古老的智慧中寻找慰藉;或是与云雀轻声细语,了解宫中的一些琐事,从云雀的讲述中感受这宫廷的微妙变化。直到感觉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吩咐云雀,拣了个午后阳光正好的时辰,去御花园走走,去感受那秋日的宁静与美好。

深秋的御花园,虽不及太后寿辰时那般百花争艳、五彩斑斓,却也别有一番独特的景致。菊花尚未完全凋谢,那残存的花瓣在秋风中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展现出傲霜之姿,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它的不屈与坚韧。它们或黄或白或紫,色彩虽已不再鲜艳夺目,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沧桑与沉稳。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叶片金黄,灿烂夺目,如同一片片金色的扇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风一吹过,那金黄的叶片便簌簌落下,在空中翩翩起舞,宛如一只只金色的蝴蝶,最后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宛如一条金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秋天在轻声诉说着它的故事。

白清漪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绫袄,那绫袄的质地柔软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是被月光浸染过一般,散发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气息。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那比甲的颜色清新淡雅,如同春日里初绽的青芽,给人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感觉。她未施粉黛,只是让云雀替她松松挽了个髻,那发髻如同一个简洁的云朵,随意地落在她的脑后,透着一种自然的美。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子,那珍珠圆润洁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她那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这身打扮,在这略显萧瑟的秋景里,反倒衬得她气质清冷,别有一番风致,宛如一朵在秋风中独自绽放的白莲,纯洁而高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她刻意避开了那些嫔妃们常去的、景致最好的区域,那些地方往往热闹非凡,充满了勾心斗角和虚情假意,她不愿卷入那无尽的纷争之中。她只沿着较为僻静的碎石小径缓步而行,那碎石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草丛和不知名的小花。草丛中偶尔会有几只小虫子爬过,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的低语。云雀跟在她身后半步,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眼睛如同敏锐的猎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危险,她的脚步轻盈而谨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宁静的秋日。

主仆二人走了一段,绕过一丛半枯的翠竹。那翠竹的叶子已经枯黄,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秋日的哀愁。竹枝上还挂着几片残叶,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飘落下来。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是一处临水的小亭。那小亭的飞檐斗拱,精致而典雅,在阳光下闪烁着古朴的光芒,仿佛是一位历经岁月沧桑的老者,静静地守望着这一方天地。亭中,竟已有人。

一位身着宝蓝色常服、身形挺拔的男子负手立于亭边,那宝蓝色的常服颜色鲜艳夺目,如同深邃的夜空中的一颗璀璨星辰,散发着一种高贵而威严的气息。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气质不凡,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他正望着水中游动的几尾锦鲤,那锦鲤色彩斑斓,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着,时而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他身旁只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内监,那内监静静地站在一旁,气息沉稳,仿佛一个沉默的影子,时刻准备着为主人效劳。

白清漪脚步一顿,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虽只是背影,但那通身的气度,以及腰间隐约可见的明黄色绦带,已让她心头巨震。那明黄色绦带,是皇帝独有的象征,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心中的恐惧。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的种种惨状,那如噩梦般的场景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一一浮现。

是皇帝,萧景玄。

前世种种瞬间涌入脑海,那如噩梦般的场景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鸩酒的灼痛,仿佛还在喉咙中燃烧,那刺骨的疼痛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冰冷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神,如同寒冷的冰刃,直直地刺入她的心脏,让她感到无比的绝望,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家族倾覆的绝望,如同黑暗的深渊,将她彻底吞噬,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恨意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尖锐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她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

几乎是同时,那亭中的男子仿佛有所察觉,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俊朗,眉眼深邃,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散发着迷人的光芒,那高挺的鼻梁,如同山峰般挺拔,那薄薄的嘴唇,紧闭着,透着一种威严与决断。正是永昌帝萧景玄。他的目光落在白清漪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探究,那目光如同锐利的剑,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让她感到无比的不自在。

白清漪立刻垂下眼睫,依着宫规,深深敛衽行礼,动作优雅而端庄,仿佛一朵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朵:“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声音因紧张和那未完全消散的病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如同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树叶,那颤抖的声音中透露出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云雀早已吓得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她的双手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感到一丝安全感。

萧景玄并未立刻叫起,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和那略显单薄的身姿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白清漪感到无比的紧张,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才淡淡开口:“你是哪个宫的?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压,如同滚滚的雷声,在空气中回荡,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清漪依言缓缓抬头,目光却依旧恭敬地垂落在地面上,不敢与他对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仔细地审视着她,让她感到无比的不自在,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看透了。

“回皇上,奴婢是钟粹宫秀女,白清漪。”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白清漪……”萧景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随意地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朕似乎有些印象。前些日子太后寿辰,抄录经文的那一个?”

白清漪心头一凛。那日慈宁宫偏殿的事情,他果然知道。那日的场景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充满了担忧,不知道皇帝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是奴婢。”她低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说错一个字。

“嗯。”萧景玄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池秋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他的眼神深邃而神秘,让人捉摸不透,“病可大好了?”

白清漪微微一怔。他竟连她生病都知道?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惊讶,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劳皇上挂心,奴婢已无大碍。”她谨慎地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但那感激之中又隐藏着一丝不安。

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池鱼跃水的轻微响动。那沙沙声仿佛是秋天的低语,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那池鱼跃水的响动,如同生命的乐章,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但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却透着一种压抑和紧张。

白清漪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感觉膝盖有些发酸,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行,又痒又疼;后背却沁出冷汗,那冷汗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流下,让她感到无比的寒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与皇帝独处,哪怕只是在这僻静的亭外,也让她如履薄冰,仿佛走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前世最后的记忆太过惨烈,她无法以平常心面对这个男人,那惨痛的经历如同噩梦一般,时刻缠绕着她,让她无法释怀。

“起来吧。”良久,萧景玄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如同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秋日风凉,你病体初愈,不宜久待。”

“谢皇上关怀。”白清漪缓缓直起身,双眸依旧低垂,不敢有丝毫懈怠,那恭谨的姿态仿佛是一尊精致的雕像,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小心翼翼。

“退下吧。”萧景玄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