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风波的余韵,恰似那未散尽的硝烟,在后宫幽深的角落里隐隐弥漫、萦绕不绝。新的波澜却已悄然涌起,如平静湖面被投入的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层层汹涌的涟漪,打破了这表面的安宁。
这日清晨,金色的阳光如同细密的丝线,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白清漪的闺房内,为室内晕染上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晕。白清漪刚优雅地用过早膳,正静坐在桌前,轻抿着那香气袅袅的茶,思绪在近日宫中的种种纷繁事宜中缓缓飘荡。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却又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带着某种未知的使命。紧接着,钟粹宫的管事嬷嬷便亲自捧着一份制作精美的请帖,款步走进了房间。
那请帖宛如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浅粉色的浣花笺,质地细腻柔软,仿佛轻轻一触,便能感受到那如花瓣般的娇嫩与温润,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似有若无,撩拨着人的嗅觉。上面用清秀婉约的簪花小楷写着邀约之词,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是一位优雅的舞者在纸上翩翩起舞,透着无尽的优雅与端庄。落款处盖着“长春宫贤妃”的朱红色印鉴,那鲜艳夺目的色泽,宛如一颗炽热的心,彰显着贤妃在宫中那尊贵无比的地位。
“白小主,”管事嬷嬷脸上挂着比往日更加恭敬几分的笑容,微微屈膝行礼,那声音温和而恭敬,仿佛带着春风般的暖意,“贤妃娘娘三日后在长春宫举办赏梅小宴,特邀小主前往。”
贤妃?赏梅宴?这两个词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白清漪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波澜。她微微一怔,那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接过那份触手生温的请帖,指尖在请帖上轻轻一顿,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纸张,感受到那背后隐藏的深意与算计。
前世,直至她香消玉殒之时,都未曾有机会踏入那神秘而威严的长春宫一步,更别提接到贤妃的亲自邀约了。贤妃出身将门,家族世代为朝廷效力,她自幼习武,身姿矫健,性格爽利,行事果断,宛如一朵带刺的玫瑰,在宫中绽放着独特的光彩。她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且育有皇长子,那皇长子聪明伶俐,深受皇帝喜爱,贤妃也因此风头正盛,备受皇帝的宠爱与器重。她为何会突然注意到自己这个默默无闻、刚刚入宫不久的秀女呢?
白清漪微微皱眉,心中思绪如乱麻般纷飞。是因为内务府送炭的事,已经传到了她的耳中?那日,自己与内务府的管事起了争执,言辞激烈,闹得动静不小,那喧闹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或许这消息早已如长了翅膀一般,在宫中四处传开,引起了贤妃的注意。还是因为……御花园那次与皇帝的“偶遇”?那日,自己偶然在御花园中漫步,与皇帝不期而遇,虽只是匆匆一面,但皇帝那深邃的眼神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莫非贤妃是因此才对自己有了兴趣?
“有劳嬷嬷。”白清漪迅速压下心中如潮水般翻涌的疑虑,神色如常地接过请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请回禀贤妃娘娘,清漪届时定准时赴约。”
管事嬷嬷笑着应下,又说了几句闲话,诸如贤妃娘娘举办赏梅宴的缘由,说那御花园的梅花如今开得正盛,宛如一片绚烂的云霞,贤妃娘娘喜爱梅花的高洁品格,所以邀请众姐妹一同赏梅品诗;以及宴会上可能会有的一些趣事等等,那话语如同潺潺的溪流,缓缓流淌。说完,她才缓缓退去,脚步轻盈而优雅。
云雀在一旁,眼睛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又大又亮,眼中满是紧张与兴奋,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那衣角都被绞得有些变形了,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小姐,贤妃娘娘竟然请您去赏梅宴!这可是头一份的体面啊!听说能被贤妃娘娘邀请的,都是各宫得脸的主子呢!咱们刚入宫不久,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真是太好了,说不定这是咱们在宫中飞黄腾达的好开端呢!”
白清漪摩挲着请帖上冰凉的印鉴,眸色深沉如幽潭,仿佛能将一切看穿,那深邃的眼神中隐藏着无尽的思索与警惕。体面?只怕是宴无好宴。这后宫之中,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可能隐藏着深意,如同隐藏在暗处的利刃,随时可能伤人。贤妃与皇后表面和睦,相处融洽,时常一同出席各种宫廷活动,那笑容仿佛能融化冰雪,但暗地里却并非没有较量。她们为了争夺皇帝的宠爱,为了各自的家族利益,明争暗斗,各施手段,那争斗如同无形的硝烟,弥漫在宫中的每一个角落。贤妃突然向一个毫无根基的秀女示好,其用意耐人寻味。是想拉拢自己,将自己纳入她的阵营,为她所用,成为她争斗的一枚棋子?还是想借自己来试探皇后或者其他嫔妃的动向,看看她们会有何反应?或者,只是想看看这个最近似乎得了些“圣心”的新人,究竟是何等人物,有何过人之处,以便日后应对?
无论如何,这赏梅宴,她都必须去。贤妃的邀约,不是她一个秀女能推拒的。若是不去,不仅会得罪贤妃,让她对自己心生不满,还可能引起其他嫔妃的猜忌,认为自己不识抬举,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让自己在宫中的处境更加艰难。
“去将我那件藕荷色的绣折枝梅花纹的衣裳找出来。”白清漪吩咐道,声音沉稳而冷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再备一份不失礼数,但也绝不扎眼的寿礼。”贤妃的寿辰似乎就在年后,提前备一份寻常礼,到时才不至于仓促,也能显示出自己的用心与周全。
“是,小姐。”云雀连忙应下,转身便要去准备,但又有些犹豫,脚步顿了顿,回头问道:“小姐,咱们要不要打听一下,还有哪些主子会去?也好早作准备,免得到时候失了礼数,在众人面前出丑。”
白清漪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睿智,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不必刻意打听。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我们现在任何打探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这后宫之中,一举一动都要谨慎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接下来的两日,白清漪依旧如常度日,仿佛那份突如其来的请帖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她每日按时去给刘嫔请安,与其他秀女们相处也和往常一样,不卑不亢,谦逊有礼,那优雅的举止和温和的态度赢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只是临帖时,笔下不自觉写出的,多了几个“稳”字和“慎”字。那一个个字,刚劲有力,仿佛是她对自己的提醒,告诫自己在即将到来的赏梅宴上,一定要沉稳谨慎,不可出半点差错,如同在黑暗中为自己点亮了一盏明灯。
赏梅宴前一日,白清漪如往常一样去正殿向刘嫔请安。刘嫔坐在主位上,身着一件华丽的宫装,那宫装上绣着精美的图案,五彩斑斓,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她头戴精美的首饰,那首饰上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显得雍容华贵。她看到白清漪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难得地多说了两句:“贤妃娘娘性子直率,不喜矫揉造作之人。你明日前去,谨守本分即可。莫要为了出风头而做出一些不合规矩的事,以免给自己招来麻烦,在这后宫中,规矩就是我们的护身符,一旦打破,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