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消融,那凛冽的寒意仿佛被春日温柔的力量一点点驱散。春风如同一位灵动的画师,再度轻拂而过,为紫禁城的飞檐斗拱染上了鲜嫩的翠绿。原本被冰雪覆盖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与那新生的绿意相互映衬,美得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
凝辉殿的庭院中,那棵历经寒冬的桃树,仿佛被春天赋予了神奇的魔力。原本干枯的枝头,渐渐萌发出一个个小巧的花苞,在春风的轻抚下,缓缓绽放出第一抹粉霞。那粉嫩的花瓣如同少女羞涩的脸颊,娇嫩欲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淡雅的清香,引得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为这寂静的庭院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白清漪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却并无太多的轻松。之前那场意外受伤,让她在病榻上躺了许久,如今伤虽已痊愈,但背上那片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却仿佛时刻提醒着她宫中的凶险。而婉仪的册封礼在春分后的一个吉日举行,那盛大而庄重的仪式,正式确立了她在后宫中的主位身份。自那以后,永和宫在婉仪的治理下,一切都井井有条。宫人们深知婉仪的威严,敬畏有加,做事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李嫔似乎在这场风波后沉寂了下去。每日除了按照宫规向皇后和高位嫔妃请安外,鲜少在白清漪面前露面,也未曾再如之前那般明目张胆地挑衅。然而,白清漪心中却十分清楚,以李嫔那善妒且工于心计的心性,绝不会就此轻易罢休。她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只是暂时蛰伏起来,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给予对手致命的一击。
养心殿书斋的差事依旧继续着,白清漪每日都会前往那里,沉浸在先帝遗稿的整理工作中。她专注而认真,一笔一划地校对着每一个字,仿佛在与先帝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先帝遗稿的整理已近尾声。新帝萧景宸对她愈发倚重,或许是看中了她的聪慧与沉稳,偶尔甚至会让她初步阅览一些无关紧要的奏章摘要,帮忙归类整理。
这份信任,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白清漪的心头。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因此,她行事越发谨慎,无论是处理宫中事务,还是与他人交往,都力求滴水不漏,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白清漪的身上,暖融融的,让她感到一阵困意。她正准备小憩片刻,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却见永和宫一位负责庭院洒扫的粗使宫女小蝶,战战兢兢地前来求见。
小蝶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一丝恐惧:“娘娘,奴婢……奴婢有事禀报。”
白清漪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胆小怕事的宫女,心中涌起一丝疑惑,淡淡地说道:“何事?起来说话吧。”
小蝶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白清漪的眼睛:“奴婢……奴婢今早打扫庭院时,在……在李嫔娘娘所居的凝香阁(侧殿改名,以示区别)后窗外的花丛下,捡到了这个……”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帕子小心翼翼包着的东西,双手奉上。
云雀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轻轻打开帕子,里面竟是一枚男子用的、成色普通的青玉扳指!那扳指在阳光下闪烁着暗淡的光芒,玉质粗糙,并无任何特殊标记,看上去就像是市井间常见之物。
宫中严禁私相授受,尤其是涉及男女之物,一旦发现,必将受到严厉的惩处。这东西出现在李嫔窗下,其意味不言自明,仿佛是一个无声的指控,暗示着李嫔与宫外男子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白清漪心头一沉,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接过那扳指,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心中念头飞转。是李嫔真的与人私通,做出了这等有违宫规之事?还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若是陷害,又会是谁?目的是什么?是仅仅针对李嫔,还是想将祸水引到自己这个主位身上,让自己也陷入这场风波之中?
“你可确定是在凝香阁后窗下捡到?可有旁人看见?”白清漪沉声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小蝶,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小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说道:“奴婢确定!当时天色刚亮,四周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只有奴婢一人在那附近打扫,并无旁人看见。奴婢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敢隐瞒,又不敢交给旁人,生怕惹来杀身之祸,所以只能来禀告娘娘。”
白清漪盯着那枚扳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静与睿智。她收起扳指,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此事你做得很好。但切记,不可对任何人再提起,包括你最亲近之人。在这深宫之中,多嘴多舌往往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恐有杀身之祸。”
小蝶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奴婢明白!奴婢绝不敢多嘴!请娘娘放心!”
“下去吧,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白清漪示意云雀赏了小蝶一些银钱,打发她离开。看着小蝶匆匆离去的背影,白清漪的心中充满了忧虑。
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云雀焦急地看着白清漪,忍不住说道:“小姐,这……这肯定是有人想害李嫔!或者想害您!咱们要不要立刻禀报皇上或者皇后娘娘?让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主持公道,查明真相。”
白清漪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冰冷而坚定:“不急。无凭无据,仅凭一个粗使宫女之言和一枚来历不明的扳指,能证明什么?李嫔大可反咬一口,说是我们栽赃陷害。更何况……”
她顿了顿,冷笑道:“这扳指出现得太过蹊跷。李嫔再蠢,也不会将这种东西随意丢弃在自己窗下,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留下把柄吗?倒更像有人故意放置,等着人去发现,然后借此兴风作浪。”
“那……那会是谁呢?谁会如此心狠手辣,想要陷害李嫔和我们?”云雀皱着眉头,满脸的疑惑。
“是谁不重要。”白清漪将扳指放入一个空锦盒中,然后小心翼翼地锁好,“重要的是,对方想做什么。若针对李嫔,我们静观其变即可,看看她如何应对这场危机。若想一石二鸟,将我也牵扯进去……”
她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寒夜中的闪电,让人不寒而栗:“那就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在这深宫之中,我白清漪绝不会任人欺凌。”
接下来的几日,白清漪表面上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依旧按照宫中的规矩,处理着永和宫的日常事务,与宫人们谈笑风生。然而,暗中她却让云雀留意凝香阁那边的动静,尤其是李嫔身边宫人的异常之处。她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果然,没过两天,宫中开始有隐约的流言传出。那些流言如同无形的风,在宫中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有人说永和宫某位主子似乎行为不检,与宫外有所牵连。流言指向模糊,并未直接点名,但却巧妙地引导着人们的联想——永和宫如今有两位主子,婉仪娘娘和李嫔。这流言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宫中的人开始纷纷猜测和议论。
白清漪闻讯,心中冷笑一声。她知道,这场阴谋的序幕已经拉开,对方的目标是她和李嫔两个人,想将她们一网打尽。然而,她并没有慌乱,依旧按兵不动,甚至约束永和宫宫人不得参与议论,违者严惩。她深知在这关键时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落入对方的陷阱。同时,她暗中加强了对凝辉殿的掌控,尤其是饮食和人员出入。她安排了可靠的人暗中监视每一个进入凝辉殿的人,确保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