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此事,白清漪才起身回永和宫。夏日的午后有些闷热,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让人喘不过气来。轿辇行在宫道上,树影斑驳,如同一片片破碎的拼图,在地上摇曳不定。蝉鸣声声,更添了几分燥意,仿佛在催促着人们加快脚步。
行至御花园附近,却见前方仪仗煊赫,金黄色的旗帜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竟是帝辇。白清漪连忙命轿夫避至道旁,下轿恭候。她的心中微微一紧,不知道皇帝此时出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帝辇缓缓停下,萧景宸一身常服,从辇中步出,脸上带着些许倦色,仿佛刚从前朝议事归来,被繁琐的政务压得有些疲惫。他目光扫过道旁躬身行礼的白清漪,脚步微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
“白贵嫔这是从文华阁回来?”他问道,语气平和,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回皇上,正是。”白清漪垂首答道,声音轻柔而恭敬,“处理了些阁务。”
“嗯。”萧景宸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略显清减的脸上停留一瞬,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扩阁之事繁杂,你多费心了。也要注意身子,莫要过于操劳。你就像一朵娇嫩的花朵,需要精心呵护,不能让自己太过疲惫。”
“谢皇上关怀,臣妾省得。”白清漪心中一暖,仿佛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在这个充满权谋和斗争的宫廷中,皇帝的关怀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萧景宸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不远处亭中,英嫔正带着宫女在赏荷。她身姿婀娜,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在荷花丛中翩翩起舞。见他驻足,连忙快步过来请安。
“臣妾参见皇上。”英嫔一身水红骑装,英姿飒爽,笑容明媚如阳光,“皇上今日得空来御花园散心?臣妾方才见那池中新荷开得极好,正想寻人共赏呢。那荷花就像一个个娇羞的少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美丽极了。”
萧景宸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如同春日里的花朵绽放:“朕只是路过。既如此,你便自去赏玩吧。”他转头又对白清漪道,“你也早些回宫歇息。”说罢,便重新上了帝辇,径直离去。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一阵清脆的车轮声在空气中回荡。
英嫔目送帝辇远去,这才转向白清漪,笑容依旧,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在试图从白清漪的脸上看出什么秘密:“白贵嫔姐姐也在。姐姐协理文华阁,日理万机,难得在园中遇见。姐姐真是辛苦了,为了文华阁的发展,付出了这么多心血。”
白清漪客气道:“英嫔妹妹雅兴。本宫正要回宫,不打扰妹妹赏荷了。妹妹尽情享受这美丽的景色吧。”
“姐姐客气。”英嫔笑道,忽又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秘密,“听说文华阁近来又有新气象,连江南的大书院都赠书了?姐姐真是能干。只是……妹妹也听得些闲言,说阁中新设的什么‘农工算学’,想调阅六部档案,碰了钉子?可有此事?”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和幸灾乐祸,仿佛在等待着看白清漪的笑话。
消息传得真快。白清漪神色不变,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确有此事。新科目初创,难免有些磕绊。皇上圣明,自有安排。”她心中明白,英嫔的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质疑农工算学科的价值,甚至隐隐有劝白清漪放弃或改变方向之意。在这个宫廷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算计,她必须小心应对。
“那是自然。”英嫔点头,似随口道,“不过妹妹觉得,这‘实学’虽好,终究不是正经学问。姐姐何必为那些匠作之事劳神费力,没得惹那些衙门厌烦。还不如多修些经史典籍,才是文华阁的正途。妹妹僭越了,姐姐莫怪。”她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试图割断实学发展的道路。
白清漪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妹妹有心了。文华阁章程乃皇上钦定,‘敦崇实学’亦是圣意。既在其位,自当谋其政。至于衙门配合与否,皇上自有圣裁。”她不软不硬地将话挡了回去,既表明了遵旨办事的态度,又抬出了皇帝,让英嫔无从再劝。在这个宫廷中,皇帝的话就是最高的旨意,谁也不敢违抗。
英嫔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面上笑容不改:“姐姐说的是,是妹妹多嘴了。姐姐慢走。”她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丝不甘和嫉妒,仿佛不甘心自己的计谋没有得逞。
回到永和宫,白清漪卸下钗环,靠在榻上歇息。她的脑海中回荡着英嫔今日的话,看似闲聊,实则反映了后宫乃至前朝一部分人对文华阁新方向的看法。轻视“实学”,固守“经史”,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就像一棵参天大树,难以轻易撼动。农工算学科遇到的阻力,恐怕不仅仅是衙门官僚习气,更有这种观念在作祟。而这,或许也是圣母皇太后一系虽然暂时失势,但其影响力犹存的一个侧面。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