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足于永和宫,白清漪的心,恰似被狂风骤雨侵袭后的湖面,从最初的惊涛骇浪,渐渐归于沉静。愤怒如燃烧的火焰,委屈似冰冷的寒霜,不甘像尖锐的荆棘,这些激烈的情绪,在现实的困境面前,皆于事无补。她深知,此刻唯有绝对的冷静与理智,如那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灯塔,才能帮助她穿越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迷雾。
圣母皇太后余党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蓄谋已久,且招招狠辣精准。她们宛如一群狡錾的猎手,敏锐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利用北疆案引发的朝局动荡,那是一场波及朝堂内外的政治风暴,让皇帝分身乏术;抓住沐怀安云南背景的敏感,云南,那片神秘而复杂的土地,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担忧慧嫔可能涉案的隐忧,慧嫔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牵动着各方的神经;再加上自己协理文华阁的特殊位置,文华阁,那是朝堂文化与权力的交汇之地,自己身处其中,无疑成为了众矢之的。她们精心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投毒嫁祸这一毒计,不仅妄图除掉慧嫔这个可能的突破口,更是要将自己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箭双雕,甚至意在搅乱整个后宫前朝,为其主子的复起或报复制造一场天翻地覆的混乱。
自己目前的处境,比上次巫蛊案时更加凶险万分。那次巫蛊案,至少皇帝是相信她的,那信任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给予她温暖与力量;且幕后黑手(静嫔)就在明处,像一只张牙舞爪却暴露在阳光下的野兽,易于防范。而这次,对手隐藏在更深的暗处,如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利用的是真实的边境危机,那是一场关乎国家安危的严峻考验;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那些沉淀在岁月长河中的矛盾与纠葛,如同错综复杂的迷宫;以及莫测的人心猜忌,人心似海,深不可测,让人难以捉摸。皇帝虽未立刻定罪,但那眼神中的疑虑极深,接连的变故已如沉重的巨石,严重消耗了他的耐心与信任。
她不能坐以待毙,如同困在陷阱中的野兽,必须奋力挣扎求生。但直接对抗或喊冤,在目前缺乏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只会显得苍白无力,如同纸糊的灯笼,一戳即破。她需要找到破局的关键,那关键就像隐藏在迷雾中的宝藏,等待着她去发掘。
关键在哪里?白清漪将自己关在内室,摒退所有人,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进入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思考世界。她对着空白的纸面,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雕琢美玉一般,将已知的所有线索、人物、事件一一列出,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都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交织。
西苑吴嬷嬷是关键人证,她就像一把双刃剑,既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钥匙,也可能成为诬陷自己的利刃。但她是太后旧人,在太后余党的势力范围内,未必肯轻易招供幕后主使。甚至可能一口咬定就是受自己指使,栽赃本就是要如此,如同精心编织的谎言,难以戳破。必须设法找到她供词中的破绽,或者,找到她与真正指使者之间不可辩驳的联系,那联系就像一条无形的线,将真相串联起来。
毒物“钩吻”来自滇南,这既是嫁祸自己的线索(因为沐怀安来自云南),那看似巧妙的嫁祸,却也可能成为追查真正来源的突破口。这种罕见毒药,绝非寻常宫人所能获得,它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其流通渠道必然隐秘。若能查清,就如同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亮,或许能照亮真相的道路。
慧嫔虽然中毒昏迷,但未必没有留下其他线索。她若真与北疆赃款案有关,其宫中或许藏有证据,那证据就像隐藏在角落里的宝藏,等待着被发现;或者,她中毒前,是否察觉到了危险,留下了什么暗示,那暗示如同夜空中的流星,稍纵即逝。当然,钟粹宫此刻必然被严密封锁,自己无法接触,那封锁就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真相隔离开来。
沐怀安……他的被捕,是太后余党计划中的一环,还是意外触发了某些机关?他究竟知道什么“云南的秘密”?那秘密如同一个神秘的谜团,吸引着人们去解开。与柳庶人(静嫔)口中的“旧账”是否有关?他与太后一系,又是什么关系?是主动投靠,还是被利用?这些问题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她的心头。
还有王侍郎……他在文华阁复核时的异常态度,那态度就像隐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与慧嫔娘家的潜在关联,在此次风波中,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帮凶,还是无辜的旁观者?
思绪如麻,但白清漪强迫自己抽丝剥茧,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绣娘,将杂乱的丝线整理成美丽的图案。她意识到,所有问题的核心,似乎都指向“云南”和“旧事”。圣母皇太后与云南究竟有何渊源?二十年前的土司旧案,沐王府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旧案就像一本尘封已久的历史书,等待着被翻开。柳庶人(其父兄为文官,似乎与云南无关)为何会知晓并喊出“云南的秘密”?慧嫔娘家若涉北疆走私,与云南毒药“钩吻”的产地,是否存在某种交叉?那交叉点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这些疑问,仅凭她目前被困永和宫的状态,绝难解答。她需要外部的助力,那助力如同黑暗中的援手,给予她力量;需要信息,那信息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指引她方向;更需要一个能将线索串联起来、并呈递到皇帝面前的契机,那契机如同开启胜利之门的钥匙。
她想到了影七。但影七直接听命于皇帝,在此等涉及后妃投毒、前朝余孽的大案中,其行动必然更加隐秘,且首要服从皇帝调查的全局安排,未必能、也未必愿为她个人涉险。上次传递消息已是冒险,此次情形更复杂,那复杂的情况如同迷宫一般,让人迷失方向。
宋太医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毒物的专业信息,但也仅限于此,那信息如同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掌院老学士?他身在文华阁,此刻恐怕也因沐怀安之事而自身难保,且同样受到监控,那监控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行动。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人,或许能在不引起太大注意的情况下,为她传递一些关键信息,甚至在外围进行一些查探——云雀的兄长,在宫外五城兵马司当差的那个小旗,福海。福海官职低微,但身处市井,那市井就像一个巨大的信息库,消息灵通。且对云雀这个妹妹颇为照顾,之前也曾帮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忙。最重要的是,他身份不起眼,不易被那些盯着后宫高位妃嫔的眼睛注意到,那眼睛如同敏锐的猎鹰,时刻监视着一切。
白清漪立刻召来云雀,屏退左右,低声交代:“云雀,眼下情形你也清楚。本宫需要你兄长帮忙,但此事极其危险,稍有差池,恐祸及自身。你可敢传信给他?”那声音低沉而严肃,如同夜空中传来的警钟。
云雀虽害怕,但见主子如此郑重,那郑重的神情如同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她心中的勇气。咬牙道:“小姐吩咐便是!奴婢兄长虽是个粗人,但最是讲义气,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他必会尽力!”那话语坚定而有力,如同山间的松柏,屹立不倒。
“好。”白清漪点头,取出一张普通信笺,却不是写字,而是用极细的笔,蘸着稀释的茶水(干后几乎无痕),画了一幅简略的图:一朵云(暗示云南),那云如同一团神秘的迷雾,隐藏着无数秘密;旁边一个带盖的药罐(暗示毒药“钩吻”),那药罐如同一个危险的容器,装着致命的毒药;药罐旁有个模糊的女子侧影(暗示西苑或太后),那女子侧影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女子手中似乎捏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连着另一个较小的、倒在桌上的女子(暗示中毒的慧嫔),那倒在桌上的女子如同凋零的花朵,失去了生机;而线上还有一个指向永和宫方向的箭头,箭头旁打了个问号。那问号如同一个神秘的谜题,等待着被解开。
这图画得极其隐晦,即便是被人看到,也未必能立刻解读出全部含义。但若福海有些机灵,结合近日宫中传闻(沐怀安云南人、慧嫔中毒、西苑牵连、永和宫被疑),或许能明白这是在暗示投毒案可能另有隐情,嫁祸永和宫,且与云南毒药、西苑太后有关。
“将这封信,用最寻常的方式,设法交给你兄长。”白清漪将信笺折好,交给云雀,“告诉他,不必回复,只需留意市井之中,特别是与药材行、西南商旅相关的,是否有异常传闻或交易,尤其是关于‘钩吻’或类似罕见毒物的风声。若有,记在心里即可,切莫打草惊蛇。一切,以他自身安全为上。”那叮嘱如同温暖的春风,吹拂着云雀的心田。
云雀郑重接过,藏于贴身内衣中:“奴婢明白,定会小心。”那声音坚定而自信,如同夜空中的流星,划过黑暗。
这是白清漪在困境中,投出的第一枚试探性的石子。她不知道能激起多大涟漪,但总比坐困愁城要好,那坐困愁城的感觉如同被囚禁在黑暗的牢笼中,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