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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残局新棋(1 / 2)

当太后私密账册如一颗重磅炸弹般被发现,那情形就如同投入深潭的最后一块巨石,激起的层层涟漪以不可阻挡之势,彻底改写了整个案件的性质与走向。这本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字字千钧的册子,已然不再仅仅是一份贪腐与勾结的简单记录,它就像是一把神秘的钥匙,隐隐指向了通敌、资敌乃至更为深邃、更为可怕的阴谋。

皇帝在震怒之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与肃杀之中。那沉默,仿佛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肃杀,如同凛冽的寒风,吹过朝堂与后宫的每一个角落,让人不寒而栗。影卫、都察院、刑部乃至京营,这些朝廷中最为精锐、最为严酷的力量,以雷霆之势,沿着账册上那如蛛丝般细微却至关重要的线索,展开了新一轮、更深层次、更广泛范围的追查。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痕迹,誓要将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一网打尽。

镇国公府的覆灭,在这一系列追查之下,再无任何悬念。账册上“镇边某”这个神秘的代号下,记录着巨额的“军需补偿”与“旧谊”支出。这些数字,如同冰冷的铁证,与之前查获的江南商号皇庄交易记录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利益输送与权力勾连的链条。再结合小禄子处搜出的特殊标记,一切真相都昭然若揭。这一次,不再是模糊不清的“涉嫌”或“失察”,而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镇国公(柳氏)被褫夺了一切爵位封号,曾经高高在上的她,如今如同一只落魄的凤凰,被押入天牢待审。她的儿子、弟弟,乃至数位姻亲、部将,皆因这滔天罪行被牵连入狱,曾经繁华一时的镇国公府,家产尽数被抄没,只剩下空荡荡的府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朝野为之震动,勋贵集团人人自危,仿佛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再无人敢为柳家发声,生怕引火烧身。

宫中,此时也是风声鹤唳,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与账册上代号可能对应的太监、女官,乃至几位品级不高却身处要害位置的妃嫔(这些妃嫔多为太后生前提拔或亲近之人),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慎刑司那阴森恐怖的牢房,是诏狱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还是更不为人知的神秘角落?只有每日在宫道上清扫落叶的太监,偶尔会在某个清晨,发现某处宫苑的门楣上,悄然落下的封条。那封条,如同死亡的宣告,封住了曾经的繁华与秘密。

冷宫中的柳氏(英嫔),似乎感应到了家族的最终结局。在一个霜寒露重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那厚重的阴霾,她用一段撕碎的床单,结束了自己不足二十岁的年轻生命。那床单,在风中飘荡,如同她破碎的灵魂。消息传来时,白清漪正在文华阁批阅宫务。她笔尖微顿,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暗影,仿佛是她心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沉默片刻,她平静地吩咐:“按规矩,以庶人之礼,葬于乱坟岗。储秀宫旧人,若未涉案者,可酌情放出或另行安置。”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唏嘘与感慨。在这深宫之中,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这是无法改变的残酷法则。柳氏的诅咒犹在耳边回荡,而她白清漪选择的道路,注定与柳氏不同,她要在这充满荆棘的宫廷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之路。

慧嫔因提供关键线索,加之身体孱弱,皇帝特旨宽宥,保留其嫔位,移居至较为僻静安宁的景阳宫后殿静养。她所居住的地方,一切用度从优,皇帝还派专人照料她的生活起居。这看似是一种恩典,给予她优渥的生活条件;但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与监控。白清漪明白,慧嫔知道的或许不止这些,她就像一本尚未完全翻开的书,里面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她目前的状态,已不宜再受刺激,或许,让她在宁静中慢慢恢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就像一朵受伤的花朵,需要时间来愈合伤口,重新绽放。

永寿宫小佛堂,曾经是太后虔诚祈福的地方,如今却被彻底查封。所有经书物品逐一登记封存,由影卫接管。那本藏在《金刚经》夹层中的账册,成为了此案最核心的证物,被小心翼翼地锁入了大内最隐秘的库房。那库房,如同一个神秘的宝盒,守护着这个惊天秘密,等待着有朝一日真相大白。

随着账册牵出的线索逐一被核实、追查、结案,这场席卷朝野后宫长达数月的大风暴,终于在初冬第一场小雪飘落时,渐渐平息。那小雪,如同天使的羽毛,轻轻飘落,给这历经风雨的朝堂与后宫带来了一丝宁静与祥和。

朝堂上,一批新的面孔开始崭露头角。他们多是皇帝登基后提拔的寒门或实干官员,在江南案及后续清理中表现突出。他们如同初升的太阳,充满了朝气与活力,如今被委以重任,肩负起振兴朝廷的重任。勋贵集团遭到重创,势力大不如前,曾经的辉煌如同过眼云烟,一去不复返。皇帝借此机会,进一步收拢军权,改革武职升迁与军需供给制度,削弱将门对军队的世袭性控制。整个朝廷的风气,似乎为之一清,仿佛一场春雨过后,大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后宫中,气氛亦在悄然改变。白清漪协理六宫的权威,经此一役,已无人再敢质疑。她就像一颗璀璨的明星,在后宫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她提出的宫规改革初步条陈,在皇帝的支持下,开始在内务府、尚宫局等要害部门小范围试行。“流水稽核”制度的实施,让账目变得更加清晰透明,如同清澈的溪流,一眼可见底;“宫禁稽查司”的设立,使得物品人员出入管理严格了许多,任何可疑的人或物都难以混入宫中;“特殊用度报备”制度则有效遏制了滥赏与私相授受的现象,让后宫的秩序更加井然。阻力虽有,但在皇帝明确表态和刚刚经历清洗的震慑下,推行尚算顺利。那些曾经试图阻挠改革的人,也只好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乖乖地遵守新的规定。

慈宁宫的崔嬷嬷对白清漪的态度越发恭谨亲近,时常以“请教”为名,送来些宫闱旧闻或是管理心得。她的话里话外,透着替太后“弥补过失”、协助新贵稳定局面的意思。白清漪心知肚明,这是太后残余势力在向她示好,寻求在新秩序下的生存空间。她来者不拒,以礼相待,对于崔嬷嬷送来的信息,该用的谨慎采纳,从中汲取有用的经验;该保持的距离绝不过线,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平衡与掌控,是她在血腥清洗后学到的第一课,她深知在这复杂的宫廷中,只有把握好这个度,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小雪初霁,文华阁庭院中的几株蜡梅已结了小小的花苞。那花苞,如同一个个小小的梦想,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希望。白清漪站在窗前,望着那点点嫩黄,心中却无半分松懈。她知道,风波虽平,但残局犹在,新棋已开,未来的道路依然充满了挑战与未知。

“娘娘,”云雀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赵御史在外求见,说是奉皇上之命,有要事与娘娘商议。”

白清漪转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稳与冷静:“请赵大人至东暖阁。”

东暖阁内,炭火融融,温暖如春。赵御史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常,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他此番离京近月,奉密旨前往江南及北疆部分关联地区,复核案情,追查账册牵出的最后几条线索。他的使命,如同在黑暗中寻找那一丝光明,充满了艰辛与危险。

“下官参见白妃娘娘。”赵御史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赵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大人此行辛苦。”白清漪示意云雀上茶,她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为皇上分忧,不敢言苦。”赵御史坐下,接过热茶暖了暖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娘娘,下官奉旨核查,江南案及宫中关联事,大体已尘埃落定。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清的清。唯有两处,尚有疑点,皇上命下官与娘娘通气,并请娘娘协查。”

白清漪神色一凛,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赵大人请讲。”

“其一,是关于慧嫔。”赵御史压低声音,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下官在南边查到,慧嫔之父,那位已伏法的江南盐道,在案发前半年,曾通过隐秘渠道,向京中输送过一批价值不菲的珠宝古玩。接收方极其隐蔽,经手人多已灭口。但有一条残存线索表明,这批东西,最终并未全部进入镇国公府或太后旧党手中,似乎……另有去向。”

白清漪指尖微凉,她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另有去向?指向何处?”

赵御史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线索在此中断。但据抓获的一名江南案从犯含糊供述,盐道当时似乎想‘多方下注’,除了巴结太后一系和镇国公,可能还与……与宫中另一位‘有望’之人有接触。只是语焉不详,难以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