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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蛛丝马迹(1 / 2)

尚食局“苦核桃”一事,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立即激起千层浪,却已在暗中搅动起层层涟漪。白清漪并未选择在事情发生后立刻发作,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于是,她暗中吩咐心腹之人,对钱嬷嬷进行严密监控,一举一动都不放过。同时,她不动声色地更换了所有腊八粥的用料,从源头确保食材的安全无虞。不仅如此,还加派了信得过的宫人,全程监督熬制过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腊八节那日,阳光洒在宫墙之上,给这庄严肃穆的宫殿增添了几分暖意。各宫都分到了香甜软糯的腊八粥,那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每一处角落,让人闻之便觉心生欢喜。皇帝赏赐臣下的腊八粥也如期送出,宫中一片祥和之景,仿佛之前的“苦核桃”一事从未发生过,一切都在风平浪静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然而,白清漪却并未放松警惕。她借着清查宫规、整顿内务的名义,对内务府下属的尚食、尚衣、尚宫等各局进行了一次例行的“人员履历复核与岗位评估”。表面上,这不过是一次为了优化宫中人员配置、提升工作效率的常规举措,实则暗藏玄机。她真正的目的,是暗中排查各局管事人员的背景、关系以及近期是否有异常举动。

在众多履历中,钱嬷嬷的履历很快被调了出来。她入宫已近三十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底层宫女,一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与“机灵”,做到了尚食局副掌事的位置,资历不可谓不深厚。早年,她曾在静宜园当过差,那静宜园可是敬太妃曾长期居住的地方,在宫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后来,她被调入尚食局,一直负责部分食材的采办验收工作,手中掌握着一定的权力。

从人际关系来看,钱嬷嬷看似简单,与宫中几位老资格的嬷嬷太监有些来往,但并无特别亲近之人,给人一种独来独往的感觉。然而,近半年来,其名下账目却出现了两笔不大的亏空。当被问及原因时,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采办损耗”。而其家中,有个侄子去年在京郊开了间小杂货铺,本钱来路据说是“姑姑多年积蓄”。

这些信息看似寻常,在宫中这个复杂的环境里,却处处透着蹊跷。白清漪的目光紧紧盯着“静宜园”和“采办损耗”这几个字,心中暗自思量。静宜园与敬太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采办损耗”,在宫中往往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夹带私货、中饱私囊或做手脚的常用借口。难道这钱嬷嬷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了揭开这层面纱,白清漪命人暗中查访钱嬷嬷那个侄子的杂货铺。派去的人回来禀报,那铺子虽小,但货品中竟有一些来自北疆的皮毛、药材(虽非违禁品,但来源不明)。更巧的是,铺子隔壁,就是一家名为“北地杂货”的小店。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关外汉子,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据说,他与北疆行商有些来往,时常有一些神秘的货物进出。

“北地杂货”……白清漪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调查过的“宝昌号”。虽然名称不同,但都指向北疆,这背后是否有着某种联系呢?她当机立断,让影七设法查探这家店以及店主。同时,她以“核查旧年药材采买账目,以备修订宫规”为由,调阅了尚食局及内务府药库近十年所有与北疆相关的采买记录,尤其是“宝昌号”停止供货前后的账目。

账目繁杂得如同乱麻一般,堆满了整个房间。白清漪带着文华阁女吏,一连数日埋首其中,眼睛布满了血丝,却丝毫不敢懈怠。终于,在一份敬太妃薨逝前一年的尚食局药材申领单副本上,她发现了一处细微的异常。申领单上清清楚楚地列明了为“储秀宫敬太妃”申领“雪参二两,配‘温补丸’”,经手人正是钱嬷嬷,批准印鉴是当时尚食局掌事(已故)。然而,在同一时期的药库入库记录中,对应批次从“宝昌号”购入的雪参总量,与各宫申领总量相比,少了约五钱。这五钱的差额,在当时的核销记录上,竟标注为“运输途中损耗”。

五钱雪参,数目不大,混在其他损耗中,并不起眼。但白清漪的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若这“损耗”的并非普通雪参,而是掺杂了“雪魄草”或其他有毒之物呢?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心跳微微加速,继续翻查账目。发现敬太妃薨逝后,“宝昌号”停止供货,宫中北疆药材采买转由另一家商号“隆昌行”负责。而在钱嬷嬷经手的、为各宫申领北疆药材的记录中,时不时仍会出现微小的“损耗”,但这些损耗再未集中出现在为特定宫苑(如储秀宫)申领的批次中,而是分散开来,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更难察觉。

与此同时,影七那边也有了进展。“北地杂货”的店主,真名巴图,确是关外来的行商。他与已倒闭的“宝昌号”东家曾有姻亲关系,“宝昌号”倒闭后,巴图便在京郊开了这间小店。表面经营杂货,暗地里似乎仍做些北疆特产的小宗买卖,客户不多,但看起来都非富即贵,身份不一般。影七设法潜入库房,发现里面除了普通货品,还有一个上锁的小柜。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有几个瓷瓶,贴着的标签字迹陈旧,依稀可辨是某种药材名。但其中一个瓷瓶的标签角落,有一个极淡的、类似火焰的标记。

影七凭着记忆,将此标记画下,呈给白清漪。白清漪一看,心头剧震。这个火焰标记,与她之前在内务府一份陈年旧档中,看到的某个已注销的边境商队旗标,有七分相似!而那支商队,据说曾与北疆某些部落有隐秘往来,在先帝晚年一次边境冲突后便解散了。

火焰标记、北疆、敬太妃(其父兄战死边疆)、可能掺杂毒药的雪参、“损耗”的账目……这些碎片,如同散落在地上的拼图,似乎正在拼凑出一幅模糊却危险的图景。白清漪不敢怠慢,她深知这些发现的重要性,若不及时禀报,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危机。于是,她将这些发现连同自己的推测,写成一份密折,通过王公公的秘密渠道,呈递给了皇帝。她写得极其谨慎,只陈述事实与疑点,不做定论,并强调目前证据尚不充分,需进一步暗中查证,以免打草惊蛇。

皇帝很快有了回复,依旧是口谕,由王公公传达:“朕已知悉。着白妃谨慎查访,勿打草惊蛇。宫中旧人,若确有可疑,可寻机调离要害,再行细查。北疆之事,朕已另遣专人跟进。腊八粥事,可酌情处置,以肃宫纪。”

有了皇帝的首肯和更明确的授权,白清漪心中稍定。她明白,皇帝这是将宫中这条线的查证全权交给了她,而更危险的北疆外部追查,则由更专业的力量负责。她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开始着手布置。首先,以“尚食局副掌事钱嬷嬷年事已高,且近年账目偶有疏漏”为由,将其调离尚食局,安排到一个清闲无权的职位上“荣养”。调令合情合理,钱嬷嬷虽有不甘,却也无法反抗。她被调离后,白清漪立刻派人将她监控起来,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也避免她继续在要害部门做手脚。

接着,白清漪加强了对安乐堂吴嬷嬷那边的接触。她深知,吴嬷嬷作为敬太妃身边的老人,或许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派去的宫女回报,吴嬷嬷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说些旧事,但颠三倒四,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反复提及五皇子“聪明可爱”,“太妃心肝宝贝似的”,又说皇子夭折前“病得奇怪”,“太医换了几个都没用”,“太妃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有一次,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有人……有人送过东西……黑乎乎的草……说是能镇魂……太妃偷偷收着了……”但再追问,她便又糊涂起来,前言不搭后语,说不清了。

“黑乎乎的草”?镇魂?白清漪立刻联想到“雪魄草”。北疆传说中,某些特殊草药确实被赋予“通灵”、“镇魂”的神秘色彩。若有人以“镇魂安神”为名,将“雪魄草”或其他毒草献给痛失爱子的敬太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命人继续耐心与吴嬷嬷接触,试图从她混乱的言语中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同时,她开始排查当年为五皇子诊治的太医名录。名单上共有四位太医,其中两位已故,一位致仕还乡,还有一位,便是如今的太医院右院判,陈太医。

陈太医……白清漪记得此人,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儿科和内科调理,在宫中颇有声望。先帝晚年,他便已是太医,五皇子夭折时,他正是主治太医之一。先帝驾崩后,他依旧留在太医院,如今是院判之一,负责为几位高位妃嫔和皇子公主请脉。

若当年五皇子之死确有蹊跷,陈太医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这个念头让白清漪脊背发凉。但她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陈太医地位不低,且无任何不良记录,贸然调查,极易引起反弹,到时候不仅无法查明真相,还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她决定换个思路。既然暂时无法直接查陈太医,那就从侧面入手。她以“完善宫中医疗档案,以备研究”为名,向太医院调阅了近三十年来所有皇子公主(包括早夭者)的脉案及用药记录的摘要副本。这是个大工程,理由也冠冕堂皇,太医院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