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那片荒院,仿佛被一层神秘而阴森的雾霭所笼罩。神秘男子的惊鸿一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白清漪的心中激起层层惊涛骇浪。她深知,这绝非偶然,宫中暗流涌动,一场风暴或许正悄然酝酿。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此事密报皇帝,言辞恳切地请求增派可靠人手,对西苑后头那片区域进行更隐蔽、更严密的监控,务必揪出这隐藏在暗处的隐患。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与警惕。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下令,不仅加派了影卫暗哨,如同鬼魅般隐匿于暗处,时刻监视着西苑的一举一动;还秘密调了一小队擅长潜伏追踪的禁军好手,这些禁军好手个个身手矫健、经验丰富。他们化装成内务府杂役或修缮工匠,肩扛工具,手持材料,轮番在附近区域“作业”。他们看似忙碌于各种杂事,实则目光如炬,严密监视着胡嬷嬷的院落及相邻荒院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然而,那神秘男子却如同鬼魅一般,自那日现身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胡嬷嬷也恢复了往日深居简出的状态,每日例行扫雪,那扫帚在雪地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她生活的单调节奏;领饭时,她总是默默地接过食盒,眼神低垂,不与他人交流;偶尔在院中呆坐片刻,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与寻常孤僻老妪无异。若非白清漪亲见其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几乎要以为那日的锐利只是自己的错觉,是紧张过度产生的幻影。
年关如同一位匆匆的过客,越来越近,宫中的节日气氛也愈发浓厚起来。扫尘的宫女们手持扫帚,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扫得一尘不染,仿佛要扫去过去一年的晦气;贴福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将红彤彤的福字贴在门上,寓意着新的一年福气满满;挂灯的工匠们在高高的梯子上忙碌着,将一盏盏造型精美的灯笼挂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备赏的宫人们则忙着将各种珍贵的礼品整理分类,准备在新年时赏赐给各位妃嫔和皇子公主。各宫都沉浸在忙碌而喜悦的氛围中。
白清漪作为协理妃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宫规改革试行之事,犹如一团乱麻,需要她细心梳理,确保每一项规定都能合理实施;腊八粥“苦核桃”事件的后续处理,也让她颇费心思,既要给众人一个合理的交代,又要查清背后的真相;对各宫年节用度的核批,更是一项繁琐的工作,每一项开支都需要仔细审核,避免浪费和滥用;对一些敏感位置人员(如陈太医虽未被直接调查,但其出入及接触人员已被影卫暗中记录)的间接监控,也让她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千头万绪的工作,如同潮水一般向她涌来,让她几乎无暇喘息。
但西苑的疑影,始终如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在她心里,让她时刻不得安宁。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那漆黑的夜空,思索着西苑的秘密,猜测着那神秘男子的身份和目的。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日。宫中各处已装饰一新,仿佛换上了一件华丽的新衣。红灯高悬,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照亮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彩绸飘舞,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宛如仙女舞动的裙摆。皇帝循例在乾清宫设家宴,这是一场盛大而庄重的宴会,皇室宗亲、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包括年幼者)皆需出席。这是彰显天家团圆和睦的重要场合,也是后宫妃嫔一年中难得齐聚、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每一位妃嫔都精心打扮,希望能在这场宴会上赢得皇帝的青睐。
白清漪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她提前精心打理好永和宫诸事,将宫中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叮嘱云雀留守,眼神中透露出信任与嘱托:“云雀,你留在宫中,注意宫中动静,尤其是西苑方向的任何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报给我。”自己则换上符合位份的吉服,那吉服色彩鲜艳,绣工精美,彰显着她尊贵的身份。她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便前往乾清宫赴宴。
乾清宫内,灯火辉煌,如同白昼一般。暖气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冷。帝后端坐御座,皇帝身着龙袍,威严庄重;皇后头戴凤冠,身着华服,虽然脂粉难掩病容,但气度依旧雍容华贵,只是眼神略显空茫,似乎对眼前的热闹有些疏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宗亲命妇按序而坐,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相互交谈着,欢声笑语回荡在宫殿中。丝竹悦耳,那悠扬的音乐如同潺潺的流水,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间;珍馐罗列,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一派和乐景象,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白清漪坐在妃嫔席中较为靠前的位置,她的举止优雅大方,与几位平级或略高的妃嫔应酬寒暄。然而,她的目光却不时悄然扫过全场,如同一只警惕的猎豹,留意着每一个人的举动。
她注意到,久病深居的皇后今日也强撑着出席了。皇后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她的笑容依然端庄得体。几位皇子公主由乳母嬷嬷带着,坐在专门区域,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如同一个个可爱的小天使。其中年幼的三皇子(生母早逝,由低位妃嫔抚养)似乎有些不适,小脸泛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偶尔咳嗽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伺候的嬷嬷显得有些紧张,不时用手摸摸三皇子的额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太医院的几位院判、御医,按例在偏殿随时候命。他们身着官服,神情严肃,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白清漪看到了陈太医的身影,他垂手侍立在偏殿门边,神色恭谨平和,与同僚低声交谈,声音低沉而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然而,白清漪的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总觉得这个陈太医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宴会进行到一半,按例由皇子公主向帝后敬酒祝寿。这是宴会的一个重要环节,也是皇子公主们表达对帝后敬爱之情的机会。轮到三皇子时,他摇摇晃晃地捧着小小的金杯上前,那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衣服中显得格外单薄。他的声音稚嫩而清脆,说着贺词:“祝父皇母后身体健康,万寿无疆。”那声音如同银铃一般,在宫殿中回荡。然而,当他走到御阶前,不知是紧张还是身体不适,脚下忽然一个趔趄,手中金杯脱手而出,酒液泼洒出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四处飞溅。同时,人也向前扑倒,仿佛一片飘落的树叶。
“啊!”席间响起几声低呼,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三皇子身上,脸上露出惊讶和担忧的神情。
说时迟那时快,离得最近的陈太医一个箭步上前,他的速度之快,如同闪电一般。他稳稳扶住了三皇子,那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有力,将三皇子紧紧地护在怀中。同时另一只手迅捷无比地接住了下落的金杯,杯中之酒竟未洒出多少,仿佛他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动作之快,身手之敏捷,完全不像一个文弱太医。
“三皇子受惊了。”陈太医将三皇子扶稳,交还给赶来的嬷嬷,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试图安慰受惊的三皇子。又将金杯奉还,退后一步,躬身请罪:“微臣失仪,惊扰圣驾。”他的声音诚恳而谦逊。
皇帝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陈卿反应迅捷,何罪之有?三皇子可无恙?”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对三皇子的关爱。
嬷嬷检查了一下,回道:“回皇上,三皇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还心有余悸。
皇帝点点头:“带三皇子下去歇息吧。陈卿,你也辛苦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陈太医的赞赏。
一场小小的意外,有惊无险地过去。众人松了口气,宴会继续。然而,白清漪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陈太医刚才那两步上前、接杯扶人的身手,绝非常人!那步伐轻盈而稳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那反应速度之快,如同闪电划过夜空;那手上的稳劲,仿佛能够掌控一切。这分明是练过武的!一个太医,为何会有如此身手?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关于“北地安宁草”的疑点,那些早夭皇嗣脉案中出现的奇特“偏方”,还有北疆毒药“雪魄草”……一个身怀武艺、可能精通药性(甚至毒理)、且有机会接触皇嗣的太医,若是心存不轨,其危害何其可怕!他就像一颗隐藏在宫中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给宫中带来巨大的灾难。
宴会直到子时将近才散。皇帝起驾回养心殿,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威严的气势。各宫妃嫔也各自回宫,她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满足的神情。白清漪满腹心事,随着人流走出乾清宫。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巨大的压力。
夜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那雪花如同精灵一般,在空中翩翩起舞。宫灯映照下,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水晶雕刻而成。宫道上的积雪已被扫净,但寒意依旧刺骨,那寒意仿佛能够穿透人的衣服,直达骨髓。
白清漪扶着云雀的手,缓步走在回永和宫的路上。宫人们提着灯笼在前引路,那灯笼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靴子踏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的轻微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和远处依稀传来的、各宫准备守岁的隐约动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行至一处岔路口,往左是回永和宫的近路,需经过一片较小的园林;往右则是绕行宫道,略远但更开阔。白清漪正想着陈太医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下意识选择了近路。
园林中树木山石错落,积雪覆盖,在夜色中显出朦胧的轮廓。那树木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卫士,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园林;山石则如同巨大的怪兽,隐藏在黑暗中。灯笼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范围,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刚走进园林不久,白清漪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眼神如同猎豹一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娘娘,怎么了?”云雀察觉到她的异样,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担忧。
“没什么……”白清漪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面假山石后,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掠出,直扑她而来!那黑影的速度之快,带起一股凛冽的寒风,仿佛要将她吞噬。
“小心!”白清漪只来得及将云雀往旁边一推,自己急速侧身躲避。她的动作敏捷而迅速,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那黑影一击不中,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五指如钩,再次抓向白清漪的咽喉!指尖在灯笼微光下,竟泛着幽蓝的寒光——有毒!那寒光如同死亡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电光石火之间,白清漪根本来不及呼救或思考,全凭本能向后仰倒,同时抬脚踢向对方下盘。她虽不通武艺,但常年习练养生导引之术,身体比寻常女子敏捷许多。她的身体如同灵动的燕子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似是未曾料到白清漪竟会反抗,身形微微一顿,如灵蛇般灵活地避开了她奋力踢出的一脚。然而,这一阻拦,却让他的攻势稍缓,原本凌厉的气势有了片刻的凝滞。
就在这一瞬息之间,前方引路的两个太监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有刺客!”那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扭曲变形,充满了绝望。可他们的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软绵绵的,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根本不敢上前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逼近。
黑影显然不愿在此处过多拖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寒光一闪,袖中悄然滑出一柄短刃。那短刃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再次如闪电般向白清漪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