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方案有了。”林卫国点头，“数据分为三份，采用不同的路径和载体，由专人押送回国。原件和主要备份由我们的人负责。另外，考虑到数据的特殊性和可能涉及的跨国因素……”他看了一眼伊莎贝拉，“罗德里格斯女士，根据上级指示和国际合作约定，你们方面也将获得一份经过处理、剔除了可能涉及我方人员身份和具体技术细节的副本数据，用于联合情报分析和后续可能的法律协作。相关交接手续，会由专门的外事人员与你对接。”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明白，我会配合。”
王烁心中一紧。数据交接，意味着伊莎贝拉与中方团队的合作即将进入一个新阶段，也意味着分别可能更近了。
“王烁，”林卫国又看向他，“你和罗德里格斯女士是这些数据的直接关联者，也是揭露‘屠夫’集团和可能存在的‘诺亚基金会’关联的重要人证。在最终调查报告完成并归档前，你们可能需要随时配合进一步的问询和分析。做好心理准备。”
“是，主任。”王烁答道。
“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沈工他们还需要时间。”林卫国挥了挥手。
离开技术分析区，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空中繁星点点，园区里亮起了稀疏的灯火，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般的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身影偶尔走过。
王烁和伊莎贝拉并肩走在回医疗点的路上，一时都没有说话。白日的震惊、线索的庞杂、以及“宋先生”幽灵般的存在，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你怎么看这个‘宋先生’？”最终还是王烁打破了沉默。
伊莎贝拉脚步未停，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一个典型的‘深潜者’。他们通常拥有合法的、光鲜的外壳，可能是商人、学者、基金会负责人，甚至政府顾问。他们在阴影中投资或操控最肮脏的生意，获取暴利或进行不可告人的‘研究’，一旦有暴露风险，立刻切断联系，利用财富和影响力将自己洗白，或者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换一个身份，继续同样的游戏。‘屠夫’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手套’。”
“手套……”王烁咀嚼着这个词，“那‘诺亚基金会’呢？你觉得，‘宋先生’和它有关联吗？还是说，基金会本身可能就是一只更大的‘手套’？”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诺亚基金会’的水很深。我……曾经接触过一些与他们有关联的案子，最终都不了了之，线索总是断在某个看似合法却无法深入的门槛前。如果他们真的涉足其中，那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横跨多个大陆、渗透进学术、金融甚至政治领域的庞然大物。单靠一次军事行动，是远远不够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王烁看向她，夜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但眼神深处似乎有着更复杂的波澜。
“你好像……对‘诺亚基金会’特别在意？”王烁试探着问。
伊莎贝拉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只是职业性的警惕。”她的回答简短而官方，似乎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任何可能与大规模、有组织犯罪，尤其是涉及人体实验和生物伦理犯罪的机构，都值得最高级别的关注。”
王烁知道她有所保留，但也不便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秘密，尤其是在他们这个行当。他换了个话题：“林主任说，数据要分三路运送。你……会跟哪一路？”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我不参与押运。我的任务主要是配合数据交接和后续的联合分析部分。等手续办完，我可能会直接前往下一个集结地点，或者回国述职。”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合作的部分，基本上告一段落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她亲口说出“告一段落”，王烁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和不舍。短短几天，他们从素不相识的“学员”与“教官”，变成了生死与共、彼此信赖的搭档。这种在血火中淬炼出的情谊，远比寻常的战友更加深刻和复杂。
“……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吗？”王烁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星光下，她的蓝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在这个领域，谁说得准呢？”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点淡然，“也许下次任务，我们又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碰到了。也许……再也碰不到。重要的是，我们都活下来了，并且完成了一些事情。”
她说得对，却又如此……理性得近乎冷漠。王烁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人走到了医疗点附近。帐篷里透出温暖的光，隐约能听到伤员平稳的呼吸声。
“好好养伤，王烁。”伊莎贝拉在帐篷门口停下，转过身面对着他，“陈教官说得对，你很有潜力，但需要更多的锤炼。未来的路还长，也会更危险。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是一把更加锋利的刃。”
她伸出手。王烁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与她握了握。她的手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软，指腹和虎口有薄茧，干燥而有力。
“你也多保重，伊莎贝拉。”王烁郑重地说。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王烁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结束了，一个神秘的敌人浮出水面又遁入黑暗，而一个刚刚熟悉起来的搭档，也即将各自奔赴未知的前程。
他抬起头，望向浩瀚的星空。在这片星空下，罪恶如幽灵般游荡，战士们在明暗交界处搏杀。数据的海洋深处，“宋先生”的踪迹如烟似雾，“诺亚基金会”的阴影悄然浮现。而他，王烁，这个刚刚经历了生死洗礼的年轻战士，他的路，究竟会通向何方？他握了握拳，额角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提醒着他战斗的残酷和生存的不易。
无论如何，控制中心已经建立，数据的挖掘才刚刚开始，而新的挑战和征途，或许就在下一个黎明。他需要养好伤，变得更强，准备好迎接那一切。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