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沈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急促:“教官!‘长城199号’紧急通报!‘方舟’有大规模动作!它的外部灯光全部点亮,多个大型舱门正在开启!声纳探测到其内部传出极其强烈的、有规律的水声脉冲信号,频率特殊,强度在不断攀升!同时……我们检测到,以‘方舟’为中心,周围广阔海域的海洋环境参数正在发生剧烈变化!水温、盐度、洋流出现异常扰动!”
“它想干什么?”林卫国惊问。
“不清楚!但‘长城199号’判断,‘方舟’可能正在启动某种大型装置,或者……准备进行大幅度机动,甚至下潜至更深海域!脉冲信号……有点类似超大型主动声纳,或者……某种我们未知的声学驱动系统的预热!”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海鸥号”的谜团还未完全解开,水下那个真正的巨兽,却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被“海鸥号”控制核心的摧毁触发了某种预设反应。
“我们必须拿到‘信使’里的数据!”陈教官斩钉截铁,“那可能是理解‘方舟’意图和那个‘门扉’是什么的关键!技术组还有多久能登船?”
“最快还要十五分钟!”通讯兵回答。
“来不及了。”陈教官看着玻璃舱,又看看手中那页被污损的密码提示,大脑飞速运转。密码……污损……“数据核心碎片已封存于‘信使’载体”……
他忽然将目光投向控制台散落的其他纸张和物品。快速翻找之下,他在一个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金属书签,书签造型很独特,是一个抽象的漩涡图案,漩涡中心镶嵌着一颗极小的、深蓝色的宝石(或仿宝石)。
漩涡……门扉?
他拿起书签,鬼使神差地,将它对准了玻璃舱密码键盘旁那个生物识别扫描区。扫描区的红光掠过书签上的深蓝色“宝石”。
“嘀。”
一声轻响。扫描区的红灯跳成了绿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份验证通过。请输入启动密钥。”一个柔和但冰冷的电子女声从玻璃舱底座传出。
密钥……就是那个被污损的密码!
陈教官再次看向那行字:“密码是……” 污损的部分像是一串数字或字母,但完全无法辨认。他尝试输入“GATE”(门扉)、“MESSENGER”(信使)、“O”(海洋)……均显示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麦中不断传来“方舟”活动加剧的汇报,气氛紧张到极点。
林卫国忽然指着那行字:“‘数据核心碎片’……会不会密码就是指‘碎片’本身?或者,是封存碎片的日期?行动代号?”
“碎片……Fragnt!”陈教官尝试输入。
错误。
“SEVER THE TAIL!”(断尾)
错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目光扫过笔记开头那句“‘信使’原型第三次海试”。第三次海试……原型……
他尝试输入:“PROTOTYPE3”(原型3)。
“嘀——”
玻璃舱内传来一阵液体的轻微流动声,那个银灰色的“信使”载体周身的指示灯依次亮起柔和的蓝光。紧接着,密封舱盖“嗤”地一声,泄压开启,一股更浓郁的臭氧和冷却液味道弥漫出来。
“密钥验证通过。‘信使’载体休眠模式解除。数据接口已就绪。警告:载体内部高能量电池组已激活,请于三十分钟内完成数据读取或指定对接操作,否则将启动安全销毁程序。”
玻璃舱内的液体开始快速排空。那个银灰色的流线型物体完全显露出来,静静地躺在支架上,尾部一个标准的数据接口防护盖自动弹开。
“快!读取数据!”陈教官命令。
技术兵立刻上前,用携带的军用级数据线,小心翼翼地将便携读取设备连接上去。进度条开始快速跳动。
船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每个人紧张的心跳声。甲板上方,隐隐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技术组和更多支援力量正在赶来。而数据链中,“方舟”方向传来的异常环境报告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令人不安。
进度条走到100%。
“数据读取完成!正在解密……解密成功!文件正在传输至指挥中心!”
陈教官和林卫国紧紧盯着技术兵的屏幕。首先传输过来的,是一系列复杂的结构图、波形图和坐标数据,明显与“方舟”和那个所谓的“门扉”有关。紧接着,是一段简短的、似乎是日志摘要的文本文件。
技术兵点开文本文件,几行文字跳入眼帘:
**项目:“深渊回响”**
**最终阶段目标:定位并稳定“门扉”(坐标参见附件),引导“方舟”完成穿越准备。**
**当前状态:“门扉”活跃周期已进入窗口期(预计持续时间:48-72小时)。‘方舟’主系统启动最终自检与能量灌注。**
**威胁评估:追踪方(指我方)已逼近至临界距离。执行预案:“断尾”计划(舍弃‘海鸥’平台及部分外围设施),启动“清扫程序”清除痕迹,掩护‘方舟’最终行动。**
**‘信使’使命:若平台失联,本载体将尝试自主返回‘方舟’或前往预设备用坐标。内嵌数据碎片包含‘门扉’关键谐震频率及稳定算法片段,为‘方舟’穿越必需品。**
**警告:穿越过程将引发局部海域剧烈环境变动与能量释放。无关船只请务必远离坐标半径五十海里区域。**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穿越?穿越什么?“门扉”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海底洞穴?一个地质奇观?还是……某种超自然或远超当前科技理解的通道?
“坐标!坐标在哪里?”林卫国急问。
技术兵迅速调出附件中的坐标图,与当前海图叠加。一个醒目的红点,出现在距离他们当前位置西南方向约一百二十海里处,水深标记达到了令人咋舌的五千八百米!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海鸥号”位置,以及“方舟”先前悬浮的位置,都处在这个红点坐标半径约四十到五十海里的环形带上,更像是这个“门扉”的外围警戒或观测前哨!
“‘方舟’……它要去那个坐标点!进行所谓的‘穿越’!”林卫国声音干涩,“它之前停留,可能是在进行最后准备或者等待‘门扉’活跃窗口!我们攻击‘海鸥号’,摧毁它的控制核心,可能加速了它的决策,或者触发了它的‘断尾’和最终行动程序!”
陈教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追捕一个危险的对手,却没想到可能正撞向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未知、甚至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的事件的边缘。
“‘长城199号’报告!”声纳兵的声音带着震惊插入频道,“‘方舟’……它开始移动了!速度在快速提升!方向……西南偏西!航向直指那个坐标点!它的脉冲信号强度已达到峰值,周围海水出现大规模空化气泡和异常紊流!我们……我们无法靠近!水流太乱了!”
指挥中心赵将军的命令也同时传来:“所有单位注意!‘方舟’正在向未知目标高速机动!编队保持安全距离,跟踪监视!‘昆仑山’号,立即回收所有登船人员及获取的物资数据!快!”
“撤!”陈教官毫不犹豫地下令,“带上所有能带走的证物,尤其是‘信使’载体和数据!全体人员,按预定撤离方案,返回母舰!”
突击队员们迅速行动,小心地将那银灰色的“信使”载体放入特制的防震携行箱,收集控制台所有有价值的纸张、数据板,然后有条不紊地沿着来路撤退。
当最后一组队员登上接应的小艇,回头望去时,那艘白色的“海鸥号”依然死寂地漂浮在黑暗中,像一个被遗弃的舞台。而远方的深海,那个被称为“方舟”的巨大阴影,正拖着一条翻涌着异常气泡和能量的尾迹,向着西南方向的深渊绝域,义无反顾地驶去。
甲板上,海风凛冽。陈教官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目光投向黑暗的远方。战斗并未结束,而是刚刚揭开真正恐怖的一角。他们拿到了线索,却也引出了一个更大的、更令人心悸的谜团。
“门扉”之后,究竟是什么?而“方舟”执意要进行的“穿越”,又会给这片海洋,乃至整个世界,带来什么?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如同此刻深海中那未知的、正在奔腾咆哮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