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活体仓库(1 / 2)

“昆仑山”号医疗舱的隔离区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厚厚的透明观察窗后,幸存者AE-11——那个从“海鸥号”地狱里捞出来的、枯槁如鬼的金发女人——正蜷缩在病床的一角,身上连接着生命监护设备,一双眼睛时而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时而因窗外人影晃动而流露出瞬间的、动物般的惊惧。即使隔着玻璃和净化系统,似乎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创伤。

主治军医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他摘下口罩,对站在观察窗外的赵将军、林卫国、陈教官和沈雨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生理指标极度虚弱,严重营养不良,脱水,体内有多种不明药物和代谢物残留,神经系统有遭受过强电刺激或类似冲击的痕迹。外伤……除了大量新旧不一的针孔和皮下瘀斑,没有明显致命伤。但最麻烦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精神创伤?”陈教官沉声问,眼前又浮现出手术室里那具被剖开的躯体。

“远超一般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军医面色严峻,“她表现出严重的解离症状、片段性失忆、以及强烈的特定场景恐惧。任何试图深入询问‘海鸥号’、‘实验’、‘博士’或类似关键词的尝试,都会引发剧烈的生理和心理抗拒,包括痉挛、失语,甚至短暂的意识丧失。我们给她用了温和的镇静剂,但她潜意识里的恐惧太深了。”

“完全无法沟通?”林卫国眉头紧锁。这个活生生的证人,却成了一本无法打开的活字典。

“目前看来,直接沟通效率极低,且可能对她造成二次伤害。”军医点头,“不过,在药物诱导的浅睡眠状态下,她偶尔会无意识地念叨一些单词或短句,我们正在记录。”

“念叨什么?”沈雨立刻追问。

军医递过一张记录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黑暗……很多声音……哭……冷……编号……他们被带走了……匹配……不对……碎了……门在响……博士不高兴……**”

“黑暗,很多声音,哭,冷……”沈雨低声念着,“这像是在描述一个……关押很多人的地方?‘他们被带走了’、‘匹配’、‘不对’、‘碎了’……听起来像是筛选或测试过程?‘门在响’……是指‘门扉’吗?”

陈教官盯着“很多声音”、“哭”、“冷”这几个词,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说‘很多声音’、‘哭’……难道在‘海鸥号’上,或者与‘海鸥号’关联的某个地方,不止她一个受害者?还有更多被关押、等待‘匹配’的人?”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深渊回响”项目需要大量“协调者”候选人进行残酷筛选,那么一个“海鸥号”医疗区的规模似乎……还不够。除非,那里只是整个筛选链条的末端——处理“失败品”和进行“深度研究”的地方。那么,“原材料”从哪里来?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军官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脸上带着发现重要线索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将军!沈工!我们对从‘海鸥号’手术室带回的实验日志和数据芯片进行了初步破解和关联分析,有重大发现!”

“说!”

“首先,确认AE序列至少从AE-1排到了AE-23,日志中提到了大部分,结局多为‘失败’、‘回收’或‘深度研究’。AE-11是少数被标注为‘待观察/潜在适配体?’的对象之一,这也是她可能幸存的原因。”技术军官快速汇报,“其次,在几个加密程度更高的数据芯片中,我们发现了一个独立的子数据库,里面存储着大量人员的生物信息档案——DNA图谱、神经反射基准数据、生理参数等等,数量……超过两百份!”

“两百份?!”林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而且这些档案的编码方式与AE序列不同,采用的是‘DP-XXX’的格式,例如DP-101,DP-156等等。档案信息显示,这些人来源复杂,有失踪人口记录,有无国籍的流浪者,也有一些身份背景模糊、疑似被招募或诱骗的所谓‘志愿者’。他们的档案都有一个共同的标签:‘初级供体库(Priary Donor Pool)’。”

“供体库……”赵将军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寒光闪烁,“所以,AE序列是从这个‘供体库’里筛选出来的?那些DP编号的人,被集中关押在某个地方,等待被提取、测试,然后变成AE编号的‘实验对象’?”

“极有可能!”技术军官将数据板连接到主屏幕,调出一份DP档案的示意图,“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部分DP档案的追踪记录里,发现了地理位置标记和转移日志!虽然大部分地点信息被加密或抹去,但通过残留的蛛丝马迹和航行数据推算,有一个地点被反复提及,且与‘海鸥号’的活动轨迹有高度时空关联!”

屏幕切换,一张电子海图出现,一个红色的光圈在某个远离主要航道的公海区域闪烁,坐标大致位于马六甲海峡西北部、安达曼海以东的一片广阔而偏僻的海域。

“这里?”沈雨凑近,“这片海域岛礁相对稀疏,水深适中,但洋流复杂,并非传统航线密集区。如果是秘密关押地点……”

“有可能是海上移动平台,或者……依托某个隐蔽岛屿的设施。”陈教官盯着坐标,“‘海鸥号’作为实验终端和‘断尾’,其‘供体’很可能就来自这里。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活体仓库’,不仅能解救可能还活着的受害者,更能斩断‘方舟’项目的‘人力资源’链条,甚至可能找到关于‘博士’、项目核心架构的直接线索!”

“但是,‘方舟’正在全速奔向‘门扉’坐标,我们分兵去调查这个‘供体库’,会不会耽误主要目标?”林卫国提出顾虑。

赵将军沉吟片刻,手指敲击着战术台:“‘方舟’的速度和引发的环境异常,使得我们的大型编队难以紧跟。‘长城199号’等潜艇也只能在外围监视。正面拦截或近距离追踪风险极高且收效未知。而这个‘供体库’,是‘方舟’项目的根基之一,摧毁或控制它,等于釜底抽薪。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观察窗内瑟瑟发抖的AE-11,“那里可能有成百上千的无辜者正在遭受或即将遭受非人折磨。于情于理,于战略于人道,都不能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