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的。”沈雨点头,“而且,从‘渔场’数据中解码出的‘门扉’坐标和相关参数,与‘信使’载体中的信息高度吻合,并且更加详细。‘方舟’正在进行的‘穿越’准备,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并且对‘门扉’本身的稳定度有苛刻要求。它选择现在这个‘窗口期’行动,一定是认为条件已经成熟,或者……迫不得已必须行动。”
“迫不得已?”林卫国捕捉到这个词。
沈雨调出另一组数据,是“渔场”接收到的、来自“方舟”方向的“溢出”信号强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看这个,‘溢出’信号强度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呈指数级增长。这不仅仅是‘方舟’在预热其驱动或‘穿越’装置,更可能意味着,‘门扉’本身的活跃度在急剧升高,甚至可能开始失控。‘方舟’要么抓住这最后的、最强的‘窗口’完成穿越,要么……可能会被失控的‘门扉’能量反噬。这或许解释了它为什么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暴露‘渔场’也要全速前进。”
一个被失控能量源追赶,拼命想要跳进去的疯狂计划……这个画面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么,那个‘幽灵模块’呢?”陈教官将话题拉回这个最神秘的变量,“它两次出手,帮我们保住了数据核心。它到底是什么?和这个远程操控体系什么关系?”
沈雨深吸一口气,这是她最困惑也最兴奋的部分。“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通过对‘幽灵模块’在干预‘渔场’自毁程序时留下的数字痕迹,以及它与‘渔场’数据核心交互时使用的协议碎片进行反向推导和对比……”
她调出了一份极其复杂的代码比对图,一边是“幽灵模块”的协议特征,另一边是从“渔场”和“海鸥号”数据中提取的“方舟”远程操控协议特征。
“它们……同源。”沈雨指着屏幕上几个高亮标记的关键字段和加密逻辑节点,“虽然‘幽灵模块’的代码明显更古老,结构更简洁,甚至有些部分看起来像是……原型或测试版本,但其核心的通信握手、指令验证、数据封装方式,与‘方舟’操控体系的核心协议框架,出自同一设计理念和技术路线!可以说,‘幽灵模块’是‘方舟’那个先进远程操控体系的……‘祖先’或者‘早期版本’!”
“什么?!”三人同时震惊。自己系统里这个神秘的、时而帮忙时而捣乱的“幽灵”,竟然和敌人的核心技术同源?
“这怎么可能?难道‘方舟’项目很早以前就渗透了我们的系统,埋下了这个后门?”林卫国难以置信。
“不,时间对不上。”沈雨摇头,调出了另一份分析报告,“根据我们对‘幽灵模块’代码中埋藏的时间戳和编译器信息进行追溯,它的编译和嵌入时间,远在‘方舟’项目(根据现有情报推测)启动之前。而且,它的代码风格和技术路径,带有非常明显的……早期某大国秘密军事科研项目的烙印,那个项目代号似乎与‘深海’、‘哨兵’有关,但在二十多年前就因为技术瓶颈和预算问题被无限期中止了,相关资料大部分封存或销毁。”
“早期军事科研项目……被中止……然后其技术脉络,被‘深渊回响’项目继承和发展了?”赵将军顺着思路推测,“而这个‘幽灵模块’,是那个早期项目遗留下来的、未被完全清除的‘遗产’,阴差阳错地被整合进了我们后来的某些系统里,一直沉睡,直到遇到‘方舟’这个使用同源技术的‘后代’发出的信号,才被唤醒?”
“目前看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沈雨点头,“那个早期项目很可能也研究过远距离生物信号交互、自动化指挥和隐秘通信,与‘深渊回响’的部分研究方向重叠。‘幽灵模块’可能是当时开发的一个实验性电子战或系统防御原型,具备一定的自主学习和对抗能力。它被唤醒后,将‘方舟’及其附属设施识别为‘需要对抗的目标’,因此攻击了‘海鸥号’残余系统,并尝试阻止‘渔场’数据自毁。但它似乎又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方舟’更高级协议的影响或吸引,试图与之建立联系并‘汇报’,被我们制止了。”
“一个拥有部分自主意识、敌友难辨、技术古老却又在某些方面依然先进的‘电子哨兵’……”陈教官觉得事情越来越超出常规军事行动的范畴了,“我们现在能控制它,或者预测它的行为吗?”
沈雨苦笑:“很难。它的行为逻辑基于我们不完全理解的早期AI模型和特定情境触发。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加强监控和隔离,同时在它‘帮助’我们的时候,尽量利用;在它‘捣乱’或试图联系‘方舟’的时候,坚决阻断。它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变量,但至少目前看来,它对‘方舟’体系的敌意似乎大于对我们的。”
这时,通讯器响起,是舰桥值班军官的声音:“报告将军!‘海口’号传来最新监视情报!‘方舟’航速已突破四十节!其引发的异常海洋扰动范围持续扩大,中心区域出现间歇性高强度声光现象!‘长城199号’报告,监测到‘门扉’坐标点方向的深海背景噪音急剧升高,出现多种无法识别的谐波共振!另外……他们截获到一段非常短暂、但能量极高的定向广播信号,来自‘方舟’方向,信号内容无法破译,但接收方向……似乎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接收方向?”赵将军眉头紧锁,“除了‘渔场’(已被我们控制),它还在向哪里发送指令?”
沈雨立刻在数据板上操作,调出从“渔场”数据中破解出的、可能与“方舟”有联系的其他潜在节点坐标或信号特征。“如果‘方舟’的远程操控网络不止‘渔场’和‘海鸥号’……那么,在它最终冲向‘门扉’之前,它可能还在尝试激活或联络其他隐藏的、我们尚未发现的‘肢体’或‘储备’!”
“立刻分析‘海口’号截获的广播信号特征,与‘渔场’数据中的节点信息进行比对!”赵将军命令,“同时,通知‘长城199号’和其他监视单位,密切注意‘方舟’周边及‘门扉’坐标附近海域的一切异常动静!‘昆仑山’号,加速向‘门扉’坐标方向机动,我们要在它完成‘穿越’或引发不可控后果之前,尽可能地靠近并弄清情况!”
命令下达,庞大的战舰再次调整航向,破开深夜的海浪,向着那片正在酝酿着未知风暴的深渊驶去。
远程操控的丝线依然隐藏在黑暗的波涛之下,一端连接着疯狂的“方舟”,另一端可能还牵引着更多未知的节点。而那个游走在数字缝隙中的“幽灵”,其真正意图和最终归属,依然成谜。但可以肯定的是,随着“方舟”不断逼近终点,这张由科技、阴谋和疯狂编织的大网,正逐渐收紧,将所有卷入者拉向那个名为“门扉”的深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