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的手指在座椅扶手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大厅一侧的墙壁上,一个之前被忽略的、覆盖着防爆玻璃的储物柜自动打开,里面露出一个结构复杂、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金属圆柱体,大约有保温杯大小。
“认识这个吗?”宋明哲的语气带着一种展示珍宝般的得意,“浓缩的‘信使’共鸣单元——用那块晶体碎片剩余材料制成的。它本身没有多少能量,但它能……‘吸引’和‘调制’特定的能量与信息流。原本是用于稳定‘摇篮’投射过程的。现在……”
他眼中再次燃起狂热:“……我要你们,用这个,去平台残骸最高的、还勉强完好的结构顶端,启动它!它会像一个信号放大器,将海底爆炸时释放的最狂暴、最原始的能量与信息乱流,尽可能地‘吸引’和‘聚焦’到这个位置!这比我原先计划的、依赖不完全协议的能量引导,要直接得多,也……壮观得多!”
“你让我们去送死?”周文斌怒道,“那种环境下,靠近那种能量乱流中心,瞬间就会被撕碎!”
“所以,这才是考验啊。”宋明哲笑了,笑容扭曲,“是选择在这里,看着这两个可怜的工具人因为我的死亡而启动自毁程序,拉着更多人一起死?还是选择冒着必死的风险,去尝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许,你们能在爆炸能量席卷过来之前,启动单元,然后奇迹般地找到一线生机逃出去?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们在启动单元的瞬间,就被能量乱流湮灭,但至少……你们的战友,还有远处可能的无辜者,能因为自毁程序没有启动,而多一丝幸存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而且,别想着耍花招。李博士和张工程师脑中的芯片有生命体征和距离监测。如果他们检测到你们的生命体征在远离平台残骸,或者我的生命体征消失,又或者……这个共鸣单元没有被带到指定位置并激活……自毁指令,同样会立刻执行。”
人性的武器。宋明哲精准地抓住了他们作为军人、作为人的软肋——对战友的责任,对无辜者的不忍,以及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渺茫希望。
赵铁峰、陈浩、周文斌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选择。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宋明哲可能启动自毁,或者等待海底爆炸将一切吞没,结果是注定的毁灭,还可能连累更多人。接受这个疯狂的任务,几乎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至少……理论上存在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性,能避免最坏的连带后果。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控制台上的警报声越来越尖锐刺耳。远处传来的海底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地狱之门就在脚下缓缓开启。
“时间不多了,各位。”宋明哲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这最后的、由他操控的生死博弈,“做出选择吧。是作为懦夫在这里等待终结,还是作为……嗯,或许可以称为‘殉道者’?去尝试那几乎不可能的‘救赎’?”
赵铁峰深吸一口气,与陈浩、周文斌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没有言语。行动说明一切。
赵铁峰上前一步,伸手从那个打开的储物柜中,取出了那个幽蓝的金属圆柱体。触手冰凉,却能感觉到内部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脉动。
“我们去。”赵铁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如果你骗我们,或者在我们完成任务前启动了自毁……”
“放心,我宋明哲虽然追求‘升华’,但也讲究……戏剧的完整性。”宋明哲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去吧。最高的残骸结构,在西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外,应该还能看到一根倾斜的通讯塔架。顶部有一个应急信号平台,那里有标准的通用接口,可以接驳这个单元。祝你们……‘好运’。”
赵铁峰不再看他,转身将单元小心地固定在自己的战术背心上(仅存的完好部分),对陈浩和周文斌点了点头。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名眼神空洞、枪口顶头的技术人员,以及那个闭目等死的疯子,然后毅然转身,冲出了这间充满绝望与疯狂的控制室。
外面,是崩塌的走廊,倾斜的甲板,燃烧的海面,以及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的、来自深海的毁灭轰鸣。
他们奔向的,不是生路,而是一个主动跳进的、可能更加炽烈的熔炉。
人性的武器,被用于最残忍的博弈。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成为这棋盘上,最后那颗被推向火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