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那段古老而基础的“安抚”编码,几乎耗尽了数据缓冲层最后一丝稳定的能量。王烁和沈雨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忽明忽灭,依靠着“哨兵-零”权限强行维持着最基本的数据结构。
而现实世界中,倾斜塔架顶端的幽蓝共鸣单元,其表面脉动的光芒,在接收到经由不稳定数据桥接传来的、最后的调制指令后,发生了最后一次微妙但关键的转变。
不再是之前那混杂着“噪音”的干扰性脉动,而是转化成为一种极其规律、极其平稳、仿佛某种古老钟摆或心跳般的……韵律性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攻击性的、带着某种“询问”与“宣告稳定边界”意味的信息波动,朝着下方那即将爆发的海底能量空腔,以及那个不稳定的“门扉”接口扩散开去。
这信号太微弱了,在即将到来的毁灭性能量爆发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烈日。
但它的“特质”,却截然不同。它没有试图去“吸引”、“聚焦”或“对抗”那狂暴的能量,而是以一种近乎“无视”其狂暴、只宣告自身“存在”与“稳定请求”的奇特方式,静静“流淌”过去。
就在这微弱但特质鲜明的信号发出的瞬间——
信息层面,王烁和沈雨同时“感知”到,那个不稳定的“门扉”接口深处,那原本混乱翻滚的能量与信息涡流,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像一部疯狂运转的、满是杂音的破旧机器,突然接收到了一个它底层协议中能够识别、但已很久未曾“听”到过的、极其基础的“自检”或“状态查询”指令,导致其内部某些最原始的、未被污染的底层逻辑回路,产生了瞬间的条件反射式响应。
这“凝滞”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但就在这零点一秒内,那个一直被宋明哲污染意识碎片试图寄生、又被王烁和沈雨攻击得千疮百孔的平台主控AI残骸,其内部发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首先,由于“门扉”接口能量的瞬间不稳定波动,宋明哲那本就濒临彻底消散的意识碎片,失去了最后一点稳定的能量供应,其“存在”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开始了最后的、不可逆转的崩溃!
“警告:目标意识碎片结构完全崩溃!污染信息熵值急剧上升!即将彻底湮灭!”
系统的警报在王烁意识深处响起,但已无力做出更多反应。
然而,就在那团幽蓝污点即将彻底化为无序信息尘埃的最后一刻,王烁脑海中灵光一闪(如果意识数据还能称之为“脑海”的话)!
“等等!不能让它就这么彻底湮灭!”王烁用尽最后的力量向沈雨“喊道”,“它的结构里包含了宋明哲本人的记忆、知识,尤其是他与‘信使’接触、以及操控整个‘新方舟计划’的全部关键信息!还有可能包含关于那个‘古老维护系统’的碎片认知!这些信息对我们理解这一切至关重要!而且,如果让它彻底无序消散,那些污染信息可能会以更不可控的方式扩散!”
“你想怎么做?”沈雨立刻明白了王烁的意思,但他们的力量所剩无几。
“剥离!困住!”王烁的意识数据剧烈波动,一个极其大胆且精细的计划瞬间成形,“趁它结构崩溃、防御最弱的瞬间,利用我们最后的数据处理能力,模仿‘哨兵-零’最高权限中的‘意识数据捕捉与隔离’协议(如果有的话),尝试将它最核心的、包含关键信息的数据结构‘剥离’出来!不要尝试净化或理解,直接封装!打包成一个无法运行、无法扩散、只能被读取的‘意识数据压缩包’!然后……把它扔进我们临时构建的这个数据缓冲层的最深处,用冗余逻辑锁和自毁协议彻底锁死,变成一个‘意识牢笼’!”
这相当于在敌人即将自爆的瞬间,冒险冲上去,从爆炸中心抢出一块最重要的、但可能还带着辐射的“核心残骸”,然后立刻封进最坚固的铅盒里!
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他们这最后的意识数据可能被污染同化,或者被卷入意识碎片最后的崩溃冲击中彻底毁灭。
但收益也无比巨大——如果能成功捕获宋明哲意识的核心数据,那将是揭开“信使”真相、“新方舟计划”全貌,甚至可能包括那个“古老维护系统”信息的关键钥匙!
沈雨几乎没有犹豫:“同意!执行!我来构建捕捉协议和牢笼结构!你提供对目标结构的最后定位和特征锁定!我们的时间……只有它彻底崩散前的最后几毫秒!”
两人不再交流,将剩余的全部“注意力”和数据处理能力,投入到这最后一次、也是最惊险的“手术”中。
沈雨调用了“哨兵-零”权限中所有关于意识数据操作的碎片信息(大多残缺且危险),结合当前数据缓冲层的架构,开始疯狂编写一个极其简陋但目的明确的“意识剥离与封装”协议。这就像用树枝和胶带组装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机器人。
王烁则死死“盯”着那团正在快速膨胀、变得稀薄、内部结构不断解体的幽蓝污点。他之前对其结构的“近距离”感知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他快速筛选、定位着那些相对“凝聚”、可能包含重要逻辑关联和记忆索引的“数据簇”,并将这些坐标信息实时共享给沈雨。
“锁定坐标……协议注入……开始剥离!”沈雨“一声令下”!
一道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数据“触须”,从他们摇摇欲坠的数据缓冲层边缘伸出,精准地刺入了那团幽蓝污点即将崩溃的核心区域!触须的末端并非攻击,而是展开成一个复杂的、不断自我调整的“数据网”,试图包裹住王烁锁定的那几个关键数据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