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被深海吞噬?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寂静中——
“等等!”一直紧盯着备用频谱监控屏幕的副驾驶突然惊呼出声,“有异常信号!不是声呐频段,也不是常规通讯频段……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带有复杂调制特征的电磁谐振信号!频率非常特殊,强度极低,几乎淹没在本底噪音里,但……模式在重复!”
“什么?”高健立刻扑到屏幕前。
只见在一个通常用于深海地质探测的极低频段,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波形正在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浮现。它的强度确实低得可怜,但其调制方式却异常复杂和独特,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高度结构化的特征,就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在发出最后的“心跳”。
“来源方位!深度!”高健急促地问。
“正在解析……信号太弱,定位困难……但大致方向与之前SOS信号源重合!深度……难以精确测定,但从信号衰减特征看,可能更深,或者……信号源本身发射能力就极其有限!”副驾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能尝试解码或放大吗?”赵铁峰急问。
“正在尝试增强和滤波……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信号本身似乎就承载着某种编码信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龙戟长机飞行员声音再次插入:“海燕一号,我机搭载的宽频电子侦察吊舱捕捉到类似信号特征,已进行初步分析。该信号调制方式,与我方数据库记录的、宋明哲团队早期进行高密度意识数据存储实验时使用的某种原型谐振编码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度。重复,百分之六十七相似度!”
宋明哲团队!原型谐振编码!
这个信息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是王烁!一定是王烁!”陈浩激动地喊道,“他手里有那个被锁住的AI!他是在用那个‘东西’当信标!”
“用囚徒的‘心跳’来求救……”周文斌倒吸一口凉气,“这太疯狂了……”
但这也符合王烁的风格——在绝境中,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哪怕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赵铁峰的心脏狂跳起来:“高队!能不能根据这个谐振信号,进行精确定位?哪怕只能缩小范围!”
高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与后方的技术支援沟通。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后方正在协调调集一颗刚好过顶的海洋监测卫星,尝试进行多普勒定位和信号源特征匹配。同时,龙戟机组,请保持对该信号的持续监视和特征记录。海燕一号,我们改变航向,朝信号最强的大致区域靠近,准备进行高精度磁异探测(MAD)扫描!虽然深海效果有限,但这是我们现在能做的、最直接的主动探测手段了!”
“明白!”
“龙戟收到!”
希望,如同深海中的那缕奇异谐振,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以其独一无二的特征,顽强地穿透了混乱与黑暗,为救援者们指引着方向。
高健转向赵铁峰,语气郑重:“赵队,如果……如果王烁他们真的还活着,并且发出了这样的信号,说明他们的处境已经危在旦夕,可能撑不了太久了。我们接下来的MAD扫描和可能的水下救援行动,必须争分夺秒,而且风险极高。我需要你们做好心理和生理上的准备。”
赵铁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我们时刻准备着。王烁和沈雨是我们的队员,是我们必须带回去的人。无论多危险。”
陈浩和周文斌也用力点头,眼中的疲惫被决绝取代。
夺取控制权——不仅仅是在平台上夺取对AI和自毁程序的控制权,现在,他们要在死神手中,夺取对同伴生命的控制权。
深海之下,王烁完成了最后一道导线的连接。他和沈雨的脸上都沾满了油污和汗水,呼吸更加急促。
“准备好了吗?”王烁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沈雨点了点头,双手稳定地扶住了存储阵列的外壳接口。
王烁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左手举起绝缘钳,对准了那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断路器。
“三……二……一……”
绝缘钳猛地落下,短接!
嗤啦——!
一阵耀眼的电火花在控制台下方迸射!整个舱室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陷入绝对的黑暗!仅有的几个应急荧光条发出惨绿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从那个存储阵列的方向传来,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了一丝。阵列外壳上那个稳定的绿色指示灯,猛然间加快了闪烁频率,变得急促而不稳定!
而在外界,那一缕奇特的、微弱的谐振电磁信号,强度骤然提升了几乎一个数量级,虽然依旧微弱,但其特征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信号增强了!”海燕一号的副驾驶惊呼。
“卫星数据已介入!初步交叉定位完成!目标区域进一步缩小!误差半径一公里!深度预估九百八十至一千零二十米之间!”后方指挥中心传来振奋的消息。
“海燕一号,进入预定扫描航线!启动MAD!”高健下达命令。
直升机调整姿态,开始沿着一条精心计算的路径飞行。机腹下的磁异探测仪开始工作,试图捕捉水下大型金属物体——比如一艘潜航器——对地球磁场的细微扰动。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技术与运气的赌博。
王烁和沈雨在绝对的黑暗和渐渐微弱的嗡鸣声中,紧紧靠在一起,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他们发出了最后的信号,用尽了最后的“筹码”。
现在,主动权交到了海面上那些不肯放弃的同伴手中。
夺取控制权的战斗,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