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号!这里是海燕一号高健!”高健立刻回应,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目标坐标已更新发送,深度972米,状态:两人存活,重伤昏迷,维生失效,潜航器严重受损,外壳压力临界。周边水文:海面涌浪中等,海流较复杂,水下能量场有异常但呈衰减疏导趋势,具体数据流同步发送。注意,目标可能关联某种未完全激活的环境稳定程序,救援时需保持警惕。”
“蛟龙号收到。数据已接收分析。我们将采用重型机械臂配合柔性救援舱的方案。请继续提供空中监视与通讯中继。”
“明白!祝你们成功!”
专业的深海救援力量终于即将介入,这让所有人的心都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紧张的期待。蛟龙号能否在潜航器彻底崩溃前抵达?救援操作在近千米深、环境复杂的水下能否顺利进行?王烁和沈雨能否撑到被救出的那一刻?
时间在晨光与焦灼中继续流逝。海面上的风似乎也小了一些,波涛不再那么狰狞。爆炸残留的诡异光晕和能量湍流,在阳光的照耀和那未知疏导机制的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仿佛昨夜的疯狂只是一场逐渐远去的噩梦。
深海之下,那破损的潜航器内部,依旧是一片黑暗和死寂。
但若将感知放到最细微的层面,或许能“听”到一些不同。外壳承受的、来自深海的巨大压力,那令人牙酸的细微呻吟声,似乎……真的减弱了一点点?不是压力消失,而是那种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崩溃的“悸动感”平复了些许。
王烁的指尖,在昏迷中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旁边,沈雨的胸口起伏,似乎也比之前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
他们不知道黎明已经到来,不知道救援近在咫尺,甚至不清楚自己濒死前留下的“指令”是否真的起了作用。但在生命最本能的深处,在意识冻结的冰层之下,某种对“秩序”恢复的微弱感知,或许正如同深海地壳中缓慢流淌的暖流,给予着最后的、无形的支撑。
潜航器外,浑浊的海水中,一些原本随暗流狂乱舞动的细小悬浮物,沉降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更深处,那依托平台残骸节点运作的“能量疏导协议”,虽然效率低下,却依然在忠实地、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预设的逻辑。它将一缕缕狂暴的余能,引入海底岩层的缝隙,引导它们与冰冷的海水进行漫长而平和的“中和”,或者将其分散到更广阔、更能承受的水体中去。
这个过程缓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于刚刚经历大爆炸的海域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它代表着一个方向,一种可能性——人类在造成破坏之后,或许也能以最微小的方式,尝试去引导修复,而非仅仅是逃离或遗忘。
“蛟龙号预计抵达时间:十分钟!”副驾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海面上,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远方一个快速驶来的、线条硬朗的舰船轮廓,那正是搭载着“蛟龙”号深潜救援艇的母船!
“海燕机组,做好引导准备!龙戟,继续监控能量场变化!”高健下令。
“明白!”
“龙戟收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洒下了无数碎金。昨夜的阴霾与恐怖,在这恢弘的自然之光下,显得愈发不真实,却又因那些依旧在奋战和等待的生命,而格外沉重。
赵铁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救援船,又看了看下方那似乎平静了许多的海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王烁和沈雨在黑暗中搏杀、抉择、甚至试图“疏导”灾难,而此刻,光明终于降临,救援的曙光就在眼前。
这黎明之光,不仅是新一天的开始,更是对所有奋战者、牺牲者,以及那些在绝境中仍未放弃希望的生命,最好的告慰与召唤。
深海之渊,黑暗依旧,但一丝源自海面的、经过千米海水过滤后已经极其微弱的温暖光感,或许正以人类无法察觉的方式,悄然渗透。而那缕连接着残存系统与濒死意识的微弱“连线”,似乎也在晨光普照的这一刻,传递过来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象征着“外部世界依旧运转”的安宁波动。
“蛟龙号抵达作业区!开始下潜准备!”通讯频道里传来坚定有力的声音。
决战,在黎明之光中,于深海之渊,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