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晨曦”号内部不同区域的监控画面。可以看到一些区域被临时改造成了隔离审查室，里面坐着或躺着一些神情恍惚、惊恐或麻木的人员，有穿着平台工作服的，也有衣着各异、看起来像是“选民”的人。医护人员在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安全人员则在进行登记和初步问询。
“‘海鸥号’上的人员也基本得到控制，”一位负责情报的军官报告，“初步统计，除了部分抵抗被制伏时受伤的，大部分人员处于被催眠或精神控制后的迷茫状态，少数核心骨干则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或狂躁。我们正在按危险等级进行分批次处理。”
战后清算，不仅仅是接管设施，更是对人的甄别、救治、审问，以及对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的彻底梳理。这是一个庞大而精细的工程，涉及法律、伦理、医疗、心理、技术等多个层面。
“王烁和沈雨两位的情况怎么样？”赵铁峰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林振华示意医疗主管回答。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沉稳的军医开口道：“两位伤员情况非常严重，但暂时稳定。王烁博士右前臂开放性骨折伴严重软组织损伤，失血性休克，多发性钝器伤，脑震荡，并有深度昏迷和严重低温症。沈雨少校左臂骨折，颅脑外伤，内脏有轻微挫伤，同样深度昏迷伴有低温症。两人均有长时间缺氧和二氧化碳潴留史，对脑部和各器官功能造成潜在损害。”
军医顿了顿，继续道：“目前我们已进行紧急手术处理骨折和主要外伤，正在重症监护室（ICU）进行高级生命支持，包括呼吸机辅助、亚低温治疗、颅内压监测、营养支持等。他们的生命体征极度脆弱，尚未脱离危险期，特别是神经系统损伤的评估需要等他们恢复一定意识后才能进行。接下来24-72小时是关键。”
听到这些专业而严峻的评估，赵铁峰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救出来了，但未来的路依然荆棘密布。
“我们会动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林振华郑重承诺，“他们不仅是伤员，更是这次事件最关键的亲历者和技术解决者，他们的安全和康复至关重要。”
简报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主要是联合部队方面通报当前的部署和下一步计划：继续搜索可能的幸存者（希望渺茫），全面勘察平台残骸和海底状况，评估爆炸对环境的中长期影响，对获救人员进行深入调查和心理干预，追查宋明哲计划的资金来源、技术支持网络和潜在国际关联等等。
“各位，”林振华最后总结道，“你们的第一阶段任务已经超额完成。现在，请接受全面医疗检查、心理评估和必要的休整。后续的详细书面报告和联合调查组的询问，会等你们状态好转后进行。你们是英雄，但英雄也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恢复。”
离开简报室，赵铁峰三人被分别带往医疗区。通道里，他们看到了一些被转运过来的、从“海鸥号”或平台外围救起的人员。有些人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听不懂的词汇；有些人则对穿着制服的人员表现出下意识的恐惧或敌意；还有一些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技术员或工人，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疲惫。
“这么多人……”陈浩低声道，“他们中有多少是被骗的？有多少是自愿的？又有多少……像王烁说的，意识可能已经被‘污染’或改变了？”
“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厘清，”陪同他们的医疗官叹了口气，“精神控制和意识干预是这次事件最邪恶、也最难以处理的部分。我们的心理和神经科学专家团队已经就位，但这会是一场漫长的‘疗伤’。”
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接受着各种检查，赵铁峰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繁忙而有序的“晨曦”号甲板，以及更远处蔚蓝的海天。战斗似乎结束了，但另一种形式的、或许更加复杂的“战斗”——关于真相、责任、正义、伦理和未来风险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王烁和沈雨用智慧和生命为这场疯狂按下了暂停键，甚至试图为修复留下可能。而现在，联合起来的文明世界，必须接过他们留下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遗产”，小心翼翼地处理善后，并从中汲取深刻的教训。
深海之下的秘密被封存，海面上的清算在进行，而未来的阴影与曙光，都将在这次惨痛的胜利之后，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