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可能会开始新生活吗？”王烁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理论上，如果她能顺利完成心理矫正和社会适应，三年后评估通过，可以逐步恢复正常公民身份。”老李谨慎地说，“但‘新生活’……谈何容易。她身上的烙印，内心的伤痕，失去的时光，还有她弟弟的状况，都会一直伴随着她。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学习带着这些活下去，并尽量不再让过去的阴影吞噬未来。”
王烁将文件夹递还给老李：“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李接过文件夹，看着王烁：“告诉你这个，一方面是通报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你可能想知道。毕竟，在那个事件里，她算是个……特别的角色。”
“我明白。”王烁点点头。梅确实特别。她既是加害链条上的一环，也是受害者，更是最终倒戈并提供关键帮助的人。她的命运，某种程度上反映了那场疯狂事件中许多被卷入者的复杂性与悲剧性。
老李离开后，王烁独自坐了很久。他想起在“海鸥号”上，梅颤抖着交出数据密钥时眼中的决绝和恐惧，想起她低声说“我只想救我弟弟”时的无助。她也曾有过正常的生活，有在乎的亲人，却被黑暗的触角拖入深渊。她犯了错，付出了代价，也抓住了救赎的机会。
这算是一个相对“好”的结局吗？对于无数像阿雅那样没能活下来的受害者来说，或许不算。但对于梅个人，对于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着做出了正确选择、并因此获得法律宽恕和重生机会的灵魂来说，这或许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线微光。
晚上，王烁和沈雨（苏晴）例行通话时，提到了梅的消息。
电话那头，沈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至少……她还活着，还有机会。比很多人幸运了。”
“是啊，”王烁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只是不知道，对她来说，活着是更幸运，还是更艰难。”
“两者都有吧。”沈雨的声音很冷静，“活着才能感受艰难，但也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去修复，去弥补，哪怕只是一点点。她的路还很长，而且注定崎岖。但至少，路还在。”
王烁深以为然。梅的未来，就像许多从类似噩梦中幸存下来的人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挑战。但“有机会”本身，已经是一种珍贵的馈赠。
“我们能为她做点什么吗？”沈雨问。
王烁想了想，摇摇头：“按照程序，我们不能也不应该与她有直接接触。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继续我们现在的工作——揭露黑暗，预防犯罪，帮助更多潜在的‘梅’不要堕入深渊，也帮助社会更好地理解和接纳那些像梅一样，带着复杂过去试图回归的人。”
“嗯。”沈雨应道，“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是最好的支持。”
挂断电话，王烁再次望向夜空。梅的消息，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那场灾难复杂而多面的后果。有牺牲，有毁灭，也有像梅这样在废墟中艰难寻找重生可能的个体。
这提醒着他，反诈防骗、受害者援助的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阻止经济损失，更是为了守护一个个具体的人生，避免更多的家庭破碎，避免更多的灵魂坠入需要漫长岁月才能爬出的深渊。
而梅那双在照片中平静而疲惫的眼睛，也将在他的记忆中，与阿雅的眼睛、与无数无名受害者的眼睛一起，成为他在这条志愿者道路上，持续前行的无声动力之一。
夜更深了，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守护着无数平凡也珍贵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