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声,血幡使喷出的那口精血在半空中炸开,没有坠地,反而像是一团活过来的红色水母,疯狂地吮吸着周围残留的魔气。
顾长生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原本被他清掉大半的空气,此刻突然渗进了一种甜腻到让人牙酸的味道,像是熟透的蜜桃烂在了发霉的枯叶堆里。
紧接着,那面巨大的血幡上,画面开始扭曲抽离。
原本凄厉的人脸竟然开始重组,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中,幡面上赫然浮现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一个是白衣染血的他,另一个则是此时正紧贴在他背后的夜琉璃。
画面极度离谱,甚至带点只有在不正经的小册子里才能看到的运镜。
“卧槽,这后期剪辑水平不去做狗仔可惜了。”
顾长生心头猛地一跳,并非因为尴尬,而是那种伴随着幻象而来的、无孔不入的情欲毒雾。
雾气像是一条条微细的湿冷小蛇,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所过之处,原本就滚烫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连心源之眼映出的视野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绯红。
周围刚清醒过来的村民们,眼睛再次红了。
但这次不是疯狂,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兽性的贪婪。
一个干瘦的老汉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咕噜声,手中的火把疯狂摇晃,火星子差点溅到顾长生的睫毛上。
“烧了它!烧了这污秽之地!天道谕旨,魔根在此,唯火可净!”
老汉咆哮着,转身冲向不远处那座灰扑扑的村祠。
那是村里最破旧的地方,青瓦碎了一半,墙皮剥落得露出里头的干稻草。
可顾长生看到那座祠堂时,鼻翼却捕捉到了一抹极淡的、即便在毒雾中也无法掩盖的香味——那是陈年黄柏木混着廉价香灰的味道。
那是他五岁时,因为背不顺剑谱,被罚跪在一堆灵牌前,偷吃供奉馒头的地方。
顾长生右眼中的赤金光芒骤然收缩,随后像深海中的探照灯一般,猛地射向祠堂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并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杀伐灵力。
他闭上眼,将识海深处那些在人族边境守了百年的枯燥记忆强行拽了出来。
那些在大雪中磨剑的清晨、在死人堆里抠出干粮的黄昏、以及无数个为了护住身后这些蝼蚁而不敢合眼的深夜。
嗡——!
一道温润如玉的金光从祠堂内部爆发开来,没有心域的霸道,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那燃烧的火把在靠近祠堂三尺时,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火苗诡异地向后倒伏,发出“嗤嗤”的哀鸣。
祠堂中央,一排排布满蛛网的灵牌剧烈颤动,最上方那块漆黑的木牌上,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四个铁划银钩的大字。
“护我子民者,即为人皇。”
那是历代人皇中,最不成器的一位留下的墨宝。
那位人皇死时,身边没有一个修士,只有一群举着铁锹的农夫。
老汉手中的火把“哐当”落地,滚在泥水里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那些原本在脑海里疯狂搅动的“天道谎言”,在这一笔一划的苍劲面前,像雪花落进了热汤,消融得无影无踪。
“真脏啊,这幡。”
夜琉璃的声音在顾长生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厌恶。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左臂被撕开的伤口处,魔血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蓝紫色冰壳。
她右手并指如刃,在那幻象画面最不堪入目的瞬间,隔空划下。
咔嚓!
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的裂帛音,像是某种巨大的瓷器被生生震碎。
顾长生只看到一道幽蓝的弧光闪过,那杆不可一世的血幡从正中心爆开一个血洞。
原本粘稠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脓疱,喷溅出的不是血,而是万千闪烁着寒光的碎屑。
每一片碎屑都像是一只死去的枯叶蝶,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一个黑色的“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