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几万只鸡鸭全没了。消毒水把整个场子都淹了。”
“推土机把死鸡死鸭推成山，一把火烧了几天几夜…”
“血本无归啊！还欠了一屁股债！银行、饲料厂、亲戚朋友…天天堵门要债…”
陈茂山看着赖友川，声音很低：
“他老婆受不了这打击，带着孩子走了，就留下他一个人…”
“友川硬是咬着牙，一个人熬了好几年。”
“白天给人打零工，晚上睡窝棚。一分一毛地攒，硬是把债还清了。”
“可心气儿也磨没了…”陈茂山摇摇头。
“债还清了，人也垮了。回村里，就承包了几亩荒地，种点菜勉强糊口…”
“我看着心疼啊！”
陈茂山看向陈强，眼神带着恳切。
“强子，你这第三农场不是缺懂行的吗？”
“友川的技术，绝对过硬！管理经验也丰富！就是人有点…”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强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赖友川身上。
他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沉寂。
那是一种几乎熄灭所有希望火焰后的死寂。
但陈强也敏锐地捕捉到，当陈茂山提到“养鸡场”、“技术好”时，赖友川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微光。
那是属于养殖行家的本能反应！一种还未完全熄灭的专业热情！
“赖师傅，”陈强开口，声音郑重。
“茂山叔说得对。我们第三农场，正缺您这样的行家里手。”
他指着眼前这片正在平整的土地，语气带着真诚的邀请：
“这里，马上要建标准化的鸡舍鸭舍。”
“我们要养几十万只鸡鸭，走生态养殖的路子，目标是打造‘桃源’牌的高端禽肉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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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管理、防疫…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最专业的人把关。”
陈强目光灼灼地看着赖友川：“赖师傅，您愿意来吗？来帮我们，也帮您自己，重新开始？”
赖友川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一直低垂眼睛，第一次完全抬起，直直地看向陈强！
震惊！难以置信！茫然！挣扎！
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剧烈翻腾！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看陈强年轻的脸庞，看看陈茂山殷切鼓励的眼神，又看看眼前这片充满了朝气的工地…
“我…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抖。
“我…行吗？”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行！”陈强声音充满力量，“只要您愿意！技术和管理经验都在您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这里，”陈强指着脚下的土地。
“就是您重新证明自己的地方！‘桃源’第三农场的负责人！您来当！”
“负责人…”赖友川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一个沉重的词汇。
他的背脊，似乎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挺直了一丝。
他那双被风霜磨砺得的眼睛里，那属于养殖行家的光芒，开始微弱地重新燃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陈强，也对着这片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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