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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烽火十年(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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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猛站在重新加固、增设了无数棱堡与炮位的幽州城头,目光仿佛越过了南方的山河,冷静地俯瞰著那场由他亲手添柴加火的乱局。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婉拒了调兵赶赴江南剿匪。

朝堂上那些弹劾他“拥兵自重”、“坐视中原糜烂”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周皇帝的案头,又大多石沉大海。皇帝不是不疑,而是不能动。

三大寇的猖獗,证明了內地的州府兵已不堪用,朝廷最后能倚仗的,除了皇甫冲,赵起这些老將,就只剩下他秦猛麾下这支在边患中越打越强、且配备了骇人火器的幽州军。

草原部落的存在,既是大周永悬头顶的利剑,也是他秦猛手握重兵、稳坐北疆、令朝廷不得不又倚重又畏惧的护身符。

因此,他的战略清晰而冷酷,如北地的寒冰:

击退入侵,展示肌肉,夺取人口牲畜財物以壮大自身,但绝不寻求一举灭虏,打破这危险的平衡。

他要的,是一个持续流血但不会立刻死去的北方边患,和一个被不断放血、直至油尽灯枯的中原朝廷。

接下来的岁月,北疆战事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长达五年的血腥拉锯与默契游戏。

每年秋高马肥,契丹、女真的骑兵依然会如同蝗群般南下叩关。

但他们很快发现,幽州的防线一年比一年坚固,守军的火器一年比一年犀利,那些看似沉默的堡垒里射出的弹丸,能轻易撕裂最厚重的皮甲。

秦猛用一次次精准狠辣的“防御反击”,將边关变成了吞噬胡虏血肉的磨盘。

他从不贪功冒进,追出百里,取得一定斩获——通常是数百上千颗首级、以及掳回大量被掠的边民和牛羊——便见好就收,退回坚城。

而在战火的背面,一场无声的盛宴在持续。邓龙庞大的商队网络,如同帝国的另一套血脉。

从中原“匪区”和混乱地带,他们以低廉的价格收购,或换取粮食、布匹、乃至惶恐南逃的士人匠户;

在幽州,新建的工坊日夜不停,將掳获或交易的皮毛、牛羊、战马加工,再將產出的劣质铁器、盐茶、甚至一些“淘汰”的旧式火銃部件,反向输入草原,或是“遗失”在对抗三大寇的战场上。

飞天、黑蛇、猎犬三卫的触角,隨著商路与难民潮,深深植入了中原各州,乃至草原王庭的帐幕之中。

他们不仅传递情报,更在暗中物色、扶植、操控著新的“火种”与“代理人”。

幽州本身,则在这持续的战爭状態下,畸形而蓬勃地发展。

无数流离失所的边民、被掳回或逃难而来的汉奴、乃至从中原躲避战祸北上的百姓,被井然有序地安置在军屯与民屯之中,在城墙与堡垒的庇护下开垦荒地。

秦猛的將军府颁布了远比朝廷律法严酷,但也更清晰的土地、税收与军功令,一切服务於战爭与生產。

治铁坊、火药局、军械司的规模不断扩大,能工巧匠在这里享有特殊的地位和待遇。

十年的烽火,没有烧乾幽州的血液,反而像一次次锻打,让这块北疆铁砧变得越发坚硬、沉重。

而北方的胡虏,在秦猛有节奏的打击和暗中贸易的豢养下,既无法造成毁灭性入侵,也从未真正远离。

朝廷被牢牢绑在了“攘外必先安內”,而“安內”之后却发现“外”已固化成慢性毒药的尷尬绝境之中。

景绥十年冬。当最后一股打著“张魁”旗號的山匪在齐州边陲被地方团练扑灭的消息传来,標誌著朝廷大胜,中原大寇之乱彻底成为歷史。

同一天,幽州,秦猛亲自为又一座新落成的、可屯兵数千、兼具商贸功能的巨型棱堡“镇北堡”剪彩。

堡內粮仓满溢,武库森然,市集上南腔北调,交易著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

他接过亲卫递上的热酒,面向南方,將酒缓缓洒在冰冷的地上,似是祭奠那无数湮灭的亡魂,又似是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中原流干了血,朝廷耗尽了髓,草原磨钝了牙。

唯有他势力影响疆域,在十年的边关烽烟与中原炼狱的交织映照下,悄然完成了一次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