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韩阳凝神题字,剑意融於匾中的整个过程,都被静静守在一旁的女修尽收眼底。
她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直到韩阳收势停手,方才回过神来,轻声讚嘆:
“韩前辈字如其人,意蕴深远……玉微今日方知,何为以字载道。”
“前辈胸怀博大,自身修为通天,却仍不忘为后世晚辈留下如此机缘。”
“玉微虽不专修剑道,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上剑理。”
她目光落在那白云天宗四字上,只觉其中隱隱流转著一股浩大而精纯的剑意,似云海翻腾,又如青莲净世,深不可测。
“心怀宗门……前辈此举,当真是在为后世埋下道种,以资后人。”
洛玉微轻声说著。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碧色侍女衣裙,长发仅用一支木簪轻綰,褪去了圣女的华贵与耀眼,气质清雅如空谷幽兰。
她自那日大典后並未隨玉京使者离开,而是寻了个“仰慕白云宗道韵,愿留此暂居修行”的由头留了下来。
对外,玉京圣地放出风声,言圣女感念白云天宗气象,特遣一位擅琴艺的侍女前来,以琴韵贺宗门之喜,代为传达圣地善意。
至於圣女本人,自然是已於大典结束后,隨使者返回圣地復命,並继续闭关清修了。
实际上,留在此地的抚琴侍女,正是洛玉微本人,只是隱去了真实身份与常用形貌。
韩阳与白云宗高层自然心知肚明,这位可是玉京圣主的亲生女儿,化神大能的嫡传血脉,怎么可能真把她当普通侍女看待
修行界中,背景深厚,来歷不凡的仙二代並不少见,玉京圣地的面子,白云宗总是要给的,也不愿无故得罪。
於是白云宗便顺水推舟,只当她是在宗门暂住游歷,一切礼遇如常,却也不点破她身份,只安排她在客峰清幽处住下,平日里的確是以抚琴侍女的身份示人。
韩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洛姑娘过誉了,不过是隨手为之罢了。宗门山门,乃一宗之顏面,总该有些属於自己的气象。这几个字,若能对后辈弟子有些许启发,便不算白写。”
“姑娘既然喜欢,多看看也无妨。”
对於这位玉京圣女铁了心要留在他这白云宗,韩阳起初略感意外,但很快便明了其意。
此次顛倒山秘境之行,五行圣地由韩阳代表参与,而玉京圣地的代表之一正是洛玉微。
两大圣地歷来多有交流合作,此次秘境之行关乎重大,彼此互通有无也是应有之义。
她先前也已表明,此行正是为了之后与韩阳同往秘境做些准备。
反正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不到三十年时间,韩阳也就隨她了。
洛玉微却仍立在原地,仰首望著那方新匾。
她自幼修习玉京圣地无上妙法,眼界极高,此刻却能清晰感受到
那四字之中蕴含的剑道真意,已达以字载道、意蕴自生的境界。
即便在圣地之中,能如此举重若轻,寓道於物的,也找不出一人。
“韩前辈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轻声重复,眸中光华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与观察,她越发觉得,世人对这位横空出世、登顶天榜第一的明阳真君,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光是这一手融无上剑意於书法的造诣,其背后所代表的剑道境界的理解,就足以令人深思。
“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她不再停留,转身朝著韩阳离去的方向追去。
“前辈,等等我!”
韩阳已走出十数丈远,闻声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是继续缓步前行。
洛玉微很快追了上来,与他並肩而行。
“前辈这是要去何处”她轻声问道。
“去山门走走。”韩阳淡淡道,“春日正好,莫负光阴。”
“那玉微可否同行”
“隨你。”
……
自那日后,白云天宗四字高悬山门,成了宗门一道风景。
凡后世修行剑道之人,途经山门,无不心生感应,驻足观瞻。
那匾中剑意虽不显山露水,却如清泉潜流、云影照心,对剑修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久而久之,歷代宗门剑修皆视山门为悟剑圣地。
不乏天资卓绝之辈,从中窥得一丝真意,剑道修为突飞猛进,甚至有人藉此悟出独有剑诀,名动一方。
当然,那已是后话。
……
“別辜负眼前季节……”
韩阳处理完琐事,心境轻鬆,哼著不成调的小曲,难得有閒情逸致在宗门內隨意走走,欣赏景致。
青山巍巍,连绵不绝,正是春深时分。
山间各色花开得正艷,十里桃花似霞,千树梨花如雪,杏花若粉,点缀在层层翠绿之间。
灵泉叮咚,溪流潺潺,偶尔有仙鹤展翅掠过云端,留下一串清鸣。
韩阳缓步走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上,感受著春风拂面的温柔。
他发现自己自从结婴之后,心境越发平和从容。
年轻时修行的急躁,对境界的执著,如今都已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淡然的智慧。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閒事掛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韩阳轻声吟诵著古籍中的诗句,心境越发空明。
路过宗门的五色药园时,韩阳脚步微顿,目光被园中一隅吸引。
只见一株青翠欲滴的灵竹傲然挺立,竹身挺拔如剑,通体流转著温润的莹光,隱隱有清正之气縈绕四周,显得卓尔不群。
“这株浩然竹,悉心培育了这么多年……看这气象,竹身金纹已现,清气內蕴,竹节隱隱有玉化之象,怕是要突破四阶灵植的关口了。”
韩阳仔细端详著浩然竹,沉吟片刻,自语道:“此竹秉天地正气而生,確是炼製飞剑的上佳灵材。若是炼成一套四阶的浩然剑阵,威力定然不俗,对付寻常元婴修士,怕是绰绰有余……”
“只是,以我如今的修为境界,寻常四阶用处已然有限。此物虽好,於我而言,却显得有些慢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修行速度远超常人,眼下虽还在元婴后期,但突破至化神之境恐怕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若此时耗费心力去培育、炼製一套四阶的浩然剑阵,待自己成功化神之后,这套剑阵的威力便会显得捉襟见肘,难以匹配新的境界与对手,基本等同於閒置无用,未免可惜了这上好的灵材与一番心血。
……
这一日,春和景明,天气晴好。
山脚之下,白云天宗山门外的巨大广场,面积足有八十一平方公里,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乌压压的人群,皆是少年少女,数量达到千万!
他们来自燕云各地,经过初步筛选,怀揣著对仙道的憧憬匯聚於此,等待著决定命运的灵根覆核。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不断响起:
“看!那就是白云天宗的山门!好气派,听说这可是有天宗称號的化神级大宗门!在整个东域都排得上號的!””一个穿著整洁布衣的少年指著远处巍峨的玉石山门,兴奋地对身旁同伴说道。
那山门高达百丈,通体由青白玉石砌成,上书白云天宗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隱有剑意流转。
山门两侧立著两尊丈许高的石雕仙鹤,栩栩如生,似要振翅高飞。
“化神宗门啥意思很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