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福饺(1 / 2)

当院子里最后一颗鞭炮炸响,余音和硝烟还在缓缓飘散,一种满足的宁静短暂降临。

但另一种更诱人的喧嚣,立刻从厨房弥漫开来。

母亲和小姑正在那里进行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仪式。

大铁锅坐在灶上,水开得咕嘟咕嘟直翻花,白胖胖的饺子在里头滚来滚去,像一群刚下了澡堂子的胖娃娃。

热气“呼”地一下顶开锅盖,白花花地扑了一屋子,带着那股子面香、肉香、白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味儿窜到堂屋,跟外头还没散净的炮仗味儿一掺和,嘿,说不上来,就是年味儿。

妈麻利地用笊篱把饺子捞起来,倒进那个边儿上磕掉块瓷、印着红双喜的大白盘子里。

饺子挨挨挤挤地堆成小山,皮儿薄得能瞅见里头馅儿的颜色,热气儿一丝一丝地往上飘。

盘子端上炕桌,就搁在那盏二十五瓦电灯泡底下。灯泡黄澄澄的光照下来,笼着这一桌子吃食,看着就暖和。

小姑忽然冲我们挤挤眼,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哎,俩小馋猫,先别急着动筷子。跟你们说个好事儿——”

我跟弟弟立马支棱起耳朵。

“这些饺子里头啊,”小姑嘴角弯起来,“有一个是‘福饺’。

我偷偷往里包了个新崭崭的一分钱钢镚儿!

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吃,看谁有福气,头一个咬到它!”

“真的?!”我跟弟弟异口同声,眼珠子瞪得比刚才看放炮时还亮。

“那还能唬你们?”

小姑乐了,“咬到钢镚儿的人,来年顺顺当当,福气挡都挡不住!”

奶奶盘腿坐在炕头最热乎的地方,看着我们俩猴急的样儿,脸上的皱纹笑得堆到了一块儿。

她慢悠悠地说:“要我说啊,就咱家这个眼珠子骨碌碌转的丫头片子,最机灵。那福气啊,八成得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