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的最后一天,我们在百货大楼的电视机柜台前驻足良久。
当售货员打开一台电视的开关,屏幕上闪现出测试图案时,母亲突然转身对我们说:咱们家买个电视吧!
那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父亲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喉结轻轻滚动。
要知道,这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足足要花掉父亲将近一年的工资。
我们姐弟俩屏住呼吸,眼睛在父母脸上来回逡巡,生怕他们改变主意。
那时节,电视机还是个稀罕物。我们挤在玻璃柜台前,看着里面摆着的几个牌子。
最后选了一台天鹅牌黑白电视机,黑色的外壳,屏幕比洗脸盆还大。
母亲数钱时手都有些发抖,那厚厚一沓钱,是她存了好久的钱。
回家的路上,我们成了全村最引人注目的一家人。
父亲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箱扛在肩上,步伐稳健得像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
我和弟弟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的乡亲无不驻足:
大军家买电视了!
天鹅牌的,真不赖!
孩子们追着我们跑,七嘴八舌地问:今晚能去看电视吗?
可是问题很快就来了——我们村靠着山,信号弱得像游丝。
起初买的天线架在房顶上,屏幕上的雪花比人影还多。《上海滩》里的许文强总是在雪花里时隐时现,急得邻居们直拍大腿。
直到第二天,三叔从铁路下班,找回来两根长长的废弃的圆钢管。
他借来焊机,刺啦刺啦地把两根钢管接在一起,竖起来看着有半山高。
当那根自制的天线在夕阳下闪着银光时,西头的孩子都围过来看热闹。
信号来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屏幕上突然清晰地出现了《雪山飞狐》的画面,胡一刀正在雪地里挥舞着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