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鹅接过话头,“村里谁家孩子长大了,不穿的衣服,洗洗补补,最后都送到他家去了。”
我默然。
挨志叔家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些。
那个总是怯生生躲在人后的瘦弱女人,还有那一串穿着改过又改的旧衣裳、像梯子坎一样挨个排开的孩子们。
“他家大闺女……去年就出嫁了,”
高霞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嫁到邻村,听说彩礼收了三千。”
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二闺女今年十六岁,也有媒人开始登门说亲了。”
十六岁。
我心中暗自一惊,不过仅比我们年长两岁。
三千块钱,竟要决定一个女孩的终身大事。
这些数字和事实,像山谷里突然吹来的一阵凉风,让刚才摘酸枣、追松鼠的欢快,瞬间冷却了不少。
那“呜呜呜——得儿——”的吆喝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来自我们上方的坡坎。
仰头望去,一个黑瘦的少年正挥动着羊鞭,鞭声清脆,赶着一大群羊从坡上徐徐走来。
他衣裳宽大破旧,脸上带着常年在户外劳作的皴红,眼神却亮得很,紧紧盯着他的羊群。
夕阳把他和羊群的影子投在金色的草地上,拉得很长。
那悠长的、带着山谷回音的吆喝,此刻听来,仿佛是一首轻快的小调,在空气中跳跃。
三婶在后面和她的朋友轻声说着什么,偶尔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羊群“哒哒”的蹄声和我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在演奏一场欢快的交响乐。
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子。
夕阳把我们这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织在回家的小径上。
刚刚山间的嬉闹、松鼠的机警、酸枣的酸甜,还有那声在山谷回荡的呼唤,都慢慢地消散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我们朝着村西头那几缕越来越清晰的炊烟走去,山谷在我们身后,渐渐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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