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手艺人的价值(1 / 2)

姑姑把钱包好,锁进抽屉,站起身,一边解围裙一边对我说:“走,红霞,咱也关门!

今天可多亏有你。

“饿了吧?姑请你吃夜宵去!”

“不了姑姑,”

我摇摇头,也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不少碎发的围裙。

“你累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天硬仗要打呢。”

姑姑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接着是爸爸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霞霞,好了没?回了!”

“哎,来了!”

我扬声应道,赶紧把围裙挂好,抓起自己的棉外套。

“快回吧!”

姑姑也不再坚持,笑着把我往外轻轻推了推,“路上跟你爸慢点。明天见!”

“明天见,姑姑!”

我推门出去,冬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上来。

爸爸跨在二八自行车的横梁上,一只脚支着地,车把上挂着的旧手电筒发出昏黄的一圈光。

“忙完了?”

他问,声音在寂静的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嗯,完了。”我熟练地侧身坐上后座。

爸爸脚一蹬,车子便稳稳地向前滑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姑姑正拉下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扇门将白日的喧嚣与热浪,连同灯光下数钱时那满足的笑容,一起关在了身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熄灯,只有零星窗户还透出光晕,整条街沉浸在一种年关前忙碌过后的深沉寂静里。

车子碾过冰冷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

把脸往竖起的衣领里缩了缩,手插在爸爸大衣口袋里。

虽然身体感到疲惫,但心里却不像往日放学后那样空落或烦闷。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毛巾的温热触感,耳边似乎还有推子的嗡嗡声和顾客们的谈笑,鼻腔里也萦绕着那股独特的、混合了香波、热气和人气味的复杂气息。

更重要的是,姑姑数钱时那疲惫却发光的脸,那一摞实实在在的、带着体温的钞票,让我模模糊糊地触碰到了某种东西——一种用双手和技艺换取生活、并从中获得踏实与尊严的可能。

这与书本里的江湖侠义、缠绵爱情都不同,它更具体,更粗粝,也更有力地敲打在我这个正在为成绩和未来迷茫的初二学生心上。

腊月二十八,是年前在姑姑店里帮忙的最后一天。

忙到下午两点多,送走最后一位非要赶在年前“改头换面”的顾客,姑姑直起腰,长长地吁了口气,抬手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过来。

“行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战役结束后的松弛与坚决,“谁来都不接待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剪。”

“收拾完,咱就回家!”

“哈哈,行!”

我也笑了,开始麻利地归置东西。

剪刀推子消毒收好,围布毛巾分类泡上,地上的碎发扫成一堆。

“红霞,你们几点车回老家?”

姑姑一边擦拭镜子一边问。

“我妈说四点,从车站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