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看向他。
“我爸做白灰生意,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咱这儿挨山近,去年就开始开采了。”
“我得去给他当帮手。”
“也挺好。”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老乔,你呢?”老袁问。
老乔挠了挠头:“我虚岁都十七了,念书也念不进去。”
我爸给我找了左旗水泥厂的活儿,户口本上给改大了一岁。
“初六……就去上班了。”
“羡慕了!”杜鹃插了一句,语气有点复杂,说不清是真的羡慕还是别的。
“羡慕吧!”二猴闷声说,“我过了年就去跟师傅学木工了。”
“咱也不是读书的料,我都十八了。”
话题一旦撕开这个口子,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同。
刚才那些关于鞭炮、春晚、家里年糕的嬉笑,忽然就显得很远,很轻。
我们这群人,曾经在同一个教室听着同样的课,骑着车在同样的土路上追风。
可这个年关,像一道无声的分水岭,开始把清晰的、粗糙的、现实的路,一条条摆到每个人面前。
徐泽要去面对山石与粉尘,老乔要走进机器的轰鸣,二猴的手即将握住刨子和锯子。
而我们剩下的几个——我、乔青、杜鹃、瑞霞、徐满乐、瑞婷——彼此看了一眼,那眼神里都有迷茫……
“我们几个……就混完初中再说吧。”
徐满乐最后总结似的说了一句,带着点自我解嘲。
炉火“噼啪”轻响了一声。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们仍坐在一起,却仿佛已经能看见,几条不同的岔路,正从脚下缓缓延伸出去,通向各自再难交汇的远方。
天黑了,我们各自推着自行车回家。
车铃依然在响,却好像没有来时那么清脆欢快了。
暮色苍茫,那些背影在土路上渐行渐远,终于模糊成冬日黄昏里一片黯淡的影子。
我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个年一样,热闹过后,终究是要散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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