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照得她眼角细密的纹路格外清晰。
第二天,妈妈真的来了。
她没有径直进店,而是在对街杂货店的屋檐下站了许久。
目光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一次次轻快地掠过马路,然后紧紧盯着那两间,相邻的时常开合的门。
她看见我系着围裙,脚步匆匆地从姑姑店里出来,手里攥着梳子推子,一转身就闪进英子的店门。
没多久,我又小跑着出来,回到姑姑这边,麻利地拧开水龙头,给客人洗头。
整个上午,我就像颗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两间店面的门槛间来回飞转。
姑姑店里多是老主顾,剪个简单发型,我在,姑姑便能腾出手料理烫染。
英子那边,涌来的多是年轻人,指定要时髦样式,豆豆支应不来时,英子一声喊,我便应声过去。
妈妈就那样静静看着。
她看见我给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小伙子剪“盖盖头”,手指灵巧地挑起发片,剪刀开合如飞,碎发簌簌而落。
小伙子对镜左右端详,满意得直点头。
她看见我在英子店里,帮一位烫发的阿姨拆发卷,动作轻缓熟稔,阿姨舒服得闭目养神。
近午时分,客人稀落了些。
我终于得空喘口气,站到姑姑店门口,摘下围裙抖落发屑。
一抬眼,目光撞上了马路对面,静静伫立的妈妈。
四目相对。
我怔了一瞬,随即恍然。
心里头五味杂陈——有点被她暗中审视的气恼,有点急于证明自己的焦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妈妈穿过马路,走了过来。她没有进店,就停在门口,晌午炽烈的阳光将我们俩笼在同一个光圈里。
“忙了一上午?”她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我点点头。
妈妈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扫过我微湿的鬓角,掠过围裙上沾着的几点碎发,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那眼神已不复昨夜饭桌上的坚决质疑,变得深沉而复杂,有审视,有掂量,或许,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眼前景象悄然撼动后的松动。
“一会回去吃饭吧。”
我先回去做饭。”
午后的日头愈发明亮,将石板路面晒得晃眼。
我知道,妈妈心里那杆秤,在我穿梭不息的身影里,已然开始不易察觉地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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