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七月九日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绷紧的弦。
我知道,那一刻,青城无数间教室里,会有如释重负的叹息,会有抛向空中的书本,会有压抑许久的欢呼。
我的理发店里,却只有剪刀修剪发梢的沙沙声,和电吹风单调的嗡鸣。
顾客是一位熟识的阿姨,烫头发。
我手上动作不停,心却像被那铃声牵走了。
结束了。
他们的考试结束了。
那么,接下来呢?
阿姨走了,店里安静下来。
我着张报纸,慢慢擦拭镜子。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十八岁,眉眼间却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思量。
志军昨晚的话,还有铁柱的眼神,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水流,在我脑子里打着旋。
平心而论,我心里那架天平,似乎更倾向志军那边。
志军大大方方,从不藏着掖着。
他来看我,就光明正大地来,和他在一起听着外面世界的新鲜事。
他所有意图都摆在明面上,像夏日的阳光,热烈,直接,让你知道被喜欢着,被追逐着,甚至有点小小的、被珍视的得意。
和他在一起,不用猜,轻松,有种被照顾得很周全的舒服。
可是……铁柱。
一想到这个名字,心里那点轻松的得意就慢慢漏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歉疚的烦闷。
我不喜欢他那种性格。
太闷了,像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问十句,答不了一句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