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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永安城,皇宫深处,静謐的御书房內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大乾王朝的权力核心人物,尽数挤在这一方不算宽敞的殿內。
殿內,人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纷纷落在御案后端坐的帝王赵隆兴身上,小心翼翼地等候著他开口。
赵隆兴身著明黄色常服,指尖捏著一份从北疆快马递来的奏摺,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垂眸盯著奏摺上的字跡,眼眸深邃,目光闪烁不定,神色阴晴难辨,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殿內眾人愈发拘谨。
御书房两侧,镇国公武长河、英武侯慕容千军並肩而立,身姿挺拔却神色肃穆。
新任左相李昌河,眉眼低垂,面色沉稳;禁军右卫大將军李云虎、左卫大將军宇文擎苍两位武將,身著朝服,腰杆挺直,神情凝重。
兵部尚书孙景泰站在武长河身后,眉头微蹙,时刻留意著帝王的神色。
除此之外,大皇子赵弘君、九皇子赵弘礼也位列其中,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
偌大的御书房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清楚,这份来自北疆的奏摺,事关重大。
奏摺之上,清清楚楚写明,北疆大都督镇北王王虎,已整顿完北疆军务,收拢草原各部势力,筹备充足粮草军械,决意月底发布檄文征伐北离!
这一桩事关乎大乾北疆安危,更关乎王朝疆域版图,容不得半点疏忽,也正因如此,满朝核心重臣才会尽数被召至此,静候帝王圣裁。
若是放在以往,这份奏摺可以说非常符合赵隆兴的心意,但今日不同往日,现在的北疆名义上还是属於大乾,但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大乾的实际掌控!
否则,眾人也不会如此的小心翼翼,屏气凝神了!
啪——
赵隆兴將手中奏摺细细看完,指尖缓缓鬆开,將奏摺不轻不重的放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目光越过满殿重臣,径直落在左侧首位的镇国公武长河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帝王独有的威严:“镇国公,王虎上疏欲举兵征伐北离,此事你有何看法”
镇国公武长河闻言,当即迈步出列,躬身行礼,隨即挺直苍老却挺拔的身躯,面色凝重,声音浑厚有力,一字一句道:“回陛下,北离向来狼子野心,对我大乾疆土虎视眈眈,自我大乾立国之初,便与我朝连年征战不休,百年战火不断,害得我北疆边境生灵涂炭,百姓无一日安寧。”
“如今北离国內朝政动盪不堪,摄政王秦无忌独揽大权、把持朝政,行事暴虐无道,对內残害忠良、排除异己,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肆意压榨北离百姓,搞得民间哀声载道、民怨沸腾,百姓皆对其恨之入骨!”
“老臣听闻,他还纵容鲜卑五部骑兵,在平州、运州两地大肆劫掠、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全然不顾北离百姓生死!”
“此举,已经引得北离上下天怒人怨,各地叛乱四起!”
“秦无忌倒行逆施,早已失尽民心,北离国力日渐衰败,已是强弩之末!”
“镇北王此时决意征伐北离,实为顺应天命、顺应民心之举,老臣认为,朝廷应当全力支持,助镇北王一臂之力,彻底平定北离,永除北疆边患!”
武长河话音鏗鏘落定,御书房內气氛顿时一振,兵部尚书孙景泰当即紧隨其后出列,躬身道:“陛下,镇国公所言极是!”
“臣执掌兵部,早已探明北离虚实,其国內府库空虚,军心涣散,全靠秦无忌高压掌控,根本不堪一击!”
“如今镇北王麾下刚平定草原,大军士气鼎盛、兵强马壮,此时北伐,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臣恳请陛下准奏,即刻调拨粮草军械,全力支援北疆北伐!”
此言甫落,左相李昌河骤然迈步出列,面色沉凝,语气带著十足的审慎,直接提出反对:“陛下,臣反对支持镇北王北伐!”
“镇国公与孙尚书只看到北伐的战机,却忽略了关乎大乾社稷安稳的核心隱患!”
赵隆兴眼眸微眯,抬手示意:“左相据实奏来。”
“陛下,镇北王执掌北六州之地,本就权势滔天,如今又平定了整个天山草原,声威更重!”
“他不仅手握数十万精兵,六州军政、民政、財权尽数握於手中,如今北疆六州之地,已然是只知有镇北王,不知有大乾天子!”
“眼下北疆势力已然尾大不掉,若再任由镇北王发兵北伐北离,一旦取胜,开疆拓土,镇北王战功必將威震天下,草原各部、北疆將士更是对其死心塌地,届时其势力会膨胀到朝廷完全无法制衡的地步!”
“臣绝非危言耸听,北离虽是边患,但如今尚存,尚能牵制王虎;可一旦北离被灭,王虎手握广袤疆土与强悍兵权,权势滔天,届时恐难再受朝廷节制,必將成为我大乾最大的隱患!”
“臣恳请陛下,驳回北伐奏请,非但不能拨付粮草支援,反倒要逐步收拢北疆兵权,以防养虎为患,危及皇权社稷!”
李昌河言之凿凿的说道。
此时御书房中眾人,全都面露沉色,就连镇国公武长河和孙景泰也是眉头紧皱,思索著李昌河的这番话语。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向李昌河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头一次!
北疆和朝廷之间的关係,从上次靖王私通四皇子反叛开始,就变得极为微妙起来,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现在李昌河把问题直接摆到了明面上,眾人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陛下,左相所言极是!”
“臣常年执掌军务,深知兵权之重!”
“北疆大军远在边陲,向来只听王虎一人军令,朝廷调度早已难以插手,此乃既定事实。若王虎北伐成功,威望更盛,军中只会更加只认镇北王,不认朝廷圣旨!”
“臣以为,绝不能让北疆势力继续做大,北伐之事,万万不可应允!”
左卫大將军宇文擎苍当即跨步出列,沉声说道。
“臣附议!”
紧接著,右卫大將军李云虎也紧隨其后出列,面色严肃地开口道:“北疆兵力本就强盛,如今又吞併草原各部,实力已然冠绝天下,若是再让其拿下北离,势必拥兵自重,彻底脱离朝廷掌控!”
“臣以为,为了朝廷安稳,北伐之事必须暂缓,陛下当以制衡北疆为首要,而非助其扩张势力!”
眼见反对声渐起,一直静立在一旁的九皇子赵弘礼缓步出列,躬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有几句话想说。”
“说。”
赵隆兴眼皮轻抬道。
“是!”
“儿臣认为,镇北王镇守北疆,忠心耿耿,数次为大乾击退外敌、平定叛乱,其忠心与战功,朝野皆知,不可轻易质疑,寒了边疆將士的心!”
“但左相与两位將军所言,也並非没有道理,北疆兵权过重、势力过盛,確实是朝廷眼下需要审慎考量的问题。”
“儿臣以为,北伐北离,既能清除边患,又符合民心天意,不可直接驳回;可朝廷也需提前做好制衡之策,既给予北疆必要的支持,也明確朝廷的节制之权,兼顾边事安稳与朝廷大局,方为两全之策。”
赵弘礼一席话不偏不倚,既肯定了王虎的忠心,也点出了朝廷的顾虑,言辞中肯,尽显公允。
一时间,御书房內立场分明,镇国公武长河、兵部尚书孙景泰力主支持北伐,安抚北疆、清除边患。
左相李昌河、左卫大將军宇文擎苍、右卫大將军李云虎坚决反对,执意制衡北疆、严防王虎势力做大。
九皇子赵弘礼则居中建言,力求两全。
两方观点针锋相对,气氛骤然紧张,满殿重臣皆屏息凝神,看向御座之上的赵隆兴,等著这位大乾帝王做出最终决断。
嗒嗒——
赵隆兴指尖轻叩御案,神色阴沉难测,显然在开疆拓土与皇权制衡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权衡。
赵隆兴將殿中眾人神色尽收眼底,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大皇子赵弘君,淡淡开口:“大皇子,你来说说。”
“是,父皇!”
大皇子赵弘君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道:“儿臣以为,九弟所言极是。”
“镇北王忠勇,平定草原、安定北疆,於国有大功,其请战北伐,乃是为国除患之心。”
“但左相、诸位將军所虑,亦关乎朝廷根本,不可不察。”
“儿臣认为,此事当稳中求全,既不寒边疆將士之心,亦要顾全朝堂大局。”
眾人听了,皆是暗自点头。
谁都看得出来,自从去年那场宫变之后,大皇子赵弘君像是换了一个人搬。
从前他性情火爆,对王虎多有敌视,动輒针锋相对,行事鲁莽衝动。
可这几个月来,他一反常態,非但没有主动请命返回西州,反倒一直留在永安城,闭门谢客,整日在府中读书、研习兵书、修身养性。
往日的锐气与躁气尽数收敛,待人处事沉稳有度,对镇北王的態度也从敌视转为平和,仿佛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嗯。”
赵隆兴目光看著不骄不躁的赵弘君,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隨即转头,看向大殿一侧的英武侯慕容千军道:“英武侯,你觉得当如何”
慕容千军微微躬身,神色平静,语气不急不缓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需以朝廷根本为念,审慎而行。”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近来国库调度吃紧,府库储备较往年大有缩减,一时难以筹措足量粮餉,拨付北疆;再者,西楚边境近来颇有异动,南齐边防亦是暗流涌动,朝廷需分兵布防,以稳边疆,实无多余兵力可再支援前线。”
说到这里,慕容千军抬眸看向御座上的赵隆兴,躬身再礼,言辞愈发委婉:“以此情势而言,朝廷眼下实难给予北疆实质性的支援。”
“臣以为,陛下早已赐予镇北王临机专断之权,北疆军务,向来可自行谋划决断。”
“此番北伐北离,事关北疆安危,亦需镇北王结合自身兵力、粮草实情,自行定夺。”
“而朝廷可暂作观望,不置可否,既不违逆镇北王之意,亦能顾全朝堂安稳与后方边防,如此方为周全。”
这番话,將『朝廷无力支援』的实情藏在『国库吃紧、边疆布防』的理由之下。
又以『赋予镇北王专断之权』为由,將决策权完全推回北疆,既没明说『坐观两败俱伤,』却也摆明了朝廷绝不会出手相助的立场,分寸拿捏得极稳,既合朝廷难处,又避了直接制衡的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