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閆解成看著妻子在昏黄灯光下安静的侧脸,忽然说,“媳妇,这些年……辛苦你了。”
於莉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说什么呢,两口子过日子,不都这样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一早,於莉把孩子托给婆婆,先去了后勤部办公室。
林远已经在看文件了,见她来,点头示意:“来了桌上那份是食堂季度採购计划,你先熟悉一下,十点钟咱们碰个头。”
“好的主任。”於莉放下包,开始工作。
九点半,她处理完手头急件,跟林远打了声招呼,去了厂房管科。
管房子的黄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泡著茶看报纸。
“黄科长,我是后勤部於莉,想諮询一下住房的事。”於莉客气地说。
老孙抬起眼皮看她:“住房你家不是在95號院倒坐房吗”
“是,可那屋子太小,才十来平,现在有孩子了,实在住不开。”
於莉把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想问问厂里有没有空房,或者排队等房要什么手续”
从房管科出来时,於莉手里攥著那张盖了红章的条子,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事情顺利得超出想像。
黄科长那张圆脸上堆满笑容的模样还歷歷在目:“於莉同志,咱们都是自己人,都是林主任部下的。
你这情况我仔细看了——閆解成同志进厂五六年了,现在是三级钳工,按条件完全符合。
你们又是双职工,孩子还小……”
他翻开一个厚厚的登记簿,手指在纸页上滑动:“巧了,离你们95號院不远,胡同口那间朝南的屋子,差不多二十来平。
找人隔一下能隔成两个小间,够你们三口人住了。
以后要是再添个孩子,也宽敞。”
於莉当时怔了怔,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那……那屋子现在有人住吗”
“原先是仓库,前阵子才腾出来的。”
黄科长笑得更亲切了,“你要觉得行,我这儿就给你办手续,月底前就能搬进去。”
她当然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好运气从何而来。
黄科长那句“咱们都是林主任部下的”说得轻巧,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便利是看在了谁的面子上。
“黄科长,我同意。”於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谢谢您。”
“客气什么。”黄科长摆摆手,一边开条子一边说,“往后都在后勤系统,互相照应嘛。林主任那边……你也替我带个好。”
於莉点点头,接过条子时觉得那张纸有些烫手。
这是她第二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关係二字的分量。
第一次是林远把她从临时工提到冶金部,第二次就是现在。
走出房管科所在的二层小楼,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手里这张条子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儿子成杰可以有地方爬了,意味著他们一家三口不必再在转身都困难的倒坐房里挨日子,意味著她晚上加班回来,不必再担心吵醒熟睡的孩子。
可也意味著,她又欠了林远一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