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仓库巡查回来,林远在办公室独坐了片刻。
窗外是厂区惯常的喧囂,但他的心却沉静如深潭。
他將这段时间以来,通过系统情报提示、自己明察暗访、以及於莉等人从帐目细节中梳理出的线索与证据,在脑中如同拼图般最后覆核了一遍。
接手后勤部时间不长,但他凭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系统赋予的“先知”优势,迅速摸清了这庞大部门的运转脉络,也看清了附著其上的那些“暗疮”。
总务科在办公用品採购和低值易耗品管理上虚报冒领、以次充好。
几个食堂在食材採购、尤其是肉蛋油脂等紧俏物资上,与特定供应商存在不清不楚的利益勾连,损耗率异常偏高。
运输科则更为隱蔽,在车辆维修、油料消耗以及部分计划外运输任务中做手脚,套取资金……
这些蛀虫,单个看或许数额不算惊天动地,但聚沙成塔,长期蚕食的是国家资產,败坏的是厂风。
更关键的是,在即將到来的风暴中,这些漏洞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放大,足以將整个后勤部乃至他本人都捲入漩涡。
他林远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把这些雷儘可能提前挖掉、排除。
证据已经扎实,逻辑链条清晰。时机成熟了。
下午,林远拿著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档案袋,来到了厂长李怀德的办公室外。
秘书认得他,点头示意后他便直接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林远推门进去,顺手將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有李怀德一人,正对著窗抽菸。
“李叔。”林远走近,语气也少了些下属匯报工作的拘谨,多了几分晚辈与长辈商议要事的沉稳。
李怀德转过身,看到是林远,脸上露出笑容,指指沙发:“林远来了,坐。怎么,后勤部那边有什么事”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態度隨意。
对於这个自己看著成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他私底下確实有著不同於一般下属的亲近和信任。
林远没坐,直接將手中的档案袋放到李怀德面前的桌上,神情变得严肃:“李叔,有件要紧事,必须马上跟您匯报。
这是我接手后勤部后,顺著一些线索深挖,摸出来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涉及总务科长赵科长、二食堂和五食堂的主任,还有运输科副科长他们几个,这是初步的证据和材料。”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锐利起来。
他没急著打开档案袋,而是先深深看了林远一眼,似乎在判断事情的严重性以及林远的態度。
隨即,他掐灭菸头,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页仔细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李怀德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材料详实,数据比对清晰,关键环节的疑点標註明確,甚至一些隱晦的利益关联也指向清楚。
涉及的这些人,有的资歷老,有的关係盘根错节,都不是省油的灯。
足足看了近二十分钟,李怀德才放下最后一页纸,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靠著椅背,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林远时,目光复杂:“林远,这些东西……可靠吗牵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