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机械厂的宿舍里,刘光福对著墙上的日历又发了一下午的呆。
车床的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边,其中似乎总能分辨出那个利落的节奏——那是周晓玲操作的机器声。
她就在隔壁班组,离得不远,每天上班都能看见她扎著两条利落的短辫,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专注地守在车床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去年她评上车间“先进生產者”上台领奖时,那靦腆又自豪的笑容,刘光福记得特別清楚。
心里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刘光福这人生性靦腆,干活是一把好手,嘴却笨得厉害。
同在一个车间,天天打照面,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托人递话找谁呢车间里閒话传得快,万一没成,以后在一个车间里干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尷尬。
自己直接上他光是想想走到周晓玲面前该说啥,手心就开始冒汗。
在厂里和宿舍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天,把认识的人掰著手指头数了个遍,终於让他想到了一个最稳妥也最不会让双方事后难堪的人选——他的师父,张大海。
师父是厂里的七级老师傅,德高望重,带了他好几年,对他知根知底。
师娘赵金花也是厂里的老职工家属,为人热心爽利,在厂里家属院人缘极好。
最关键的是,师父师娘是看著他成长的长辈,由他们以关心徒弟个人问题的名义,先去跟周晓玲的师傅或者车间里可靠的老师傅通通气、探探口风,最是合情合理,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唐突和閒话。
下了决心,刘光福立马行动起来。
他跑到厂外供销社,咬牙用攒下的票和钱,买了一包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鸡蛋糕,又特意买了一瓶贴著红色標籤的莲花白——这算是挺体面的礼物了,主要是表达对师父师娘的敬重和感谢。
下了班,他换下油渍的工装,仔细用肥皂洗了脸和手,换上乾净的旧外套,拎著东西,心里七上八下地往家属院的师父家走去。
敲开门,师娘赵金花繫著围裙正在揉面,一看是他,笑道:“光福来了快进来,还没吃吧正好,你师父今儿买了点猪头肉,一会儿喝两盅”
“师娘,我吃过了。”
刘光福有些侷促地把手里的点心和酒放在桌上,“师父,师娘,我……我来看看你们。”
张大海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著份报纸。
他是个方脸身材敦实的老工人,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再看向徒弟那副欲言又止耳根都有些发红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示意刘光福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光福啊,有事跟师父这儿还兜圈子”
刘光福搓了搓手,吭哧了半天,才在师父师娘关切的目光下,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师父,师娘……是,是有个事。
咱们车间……隔壁班组的周晓玲,您二位都知道吧就是去年评上先进那个……”
赵金花眼睛一亮,手上的动作都停了,“晓玲那姑娘啊!知道,怎么不知道
踏实、肯干,模样也周正,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可有礼貌了。光福,你……”
刘光福脸更红了,点点头:“我觉得她挺好,可我们一个车间的,我不知道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