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李大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了,你跟隔壁班组的刘光福熟不熟”
周晓玲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声说:“一个车间的,认识……不太熟。”
李大姐观察著她的神色,心里有了数,笑著说:“那孩子挺不错的。
我家那口子跟他师父张大海熟,听说他家里条件可好了。
爹是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锻工,一个月工资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下,“哥嫂都是正式工,家里就一个妈没工作。
这样的家庭,现在可难找了,关键是光福自己爭气,手艺学得扎实,人又本分……”
周晓玲低著头调整车刀,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接话,但耳朵尖却慢慢红了。
李大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再多说,只是感慨似的加了一句:“这找对象啊,光看本人不够,还得看家庭。
家庭和睦、条件相当,以后日子才顺心,你说是不是”
“……嗯。”周晓玲轻轻应了一声。
李大姐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这事有门儿。
她拍了拍周晓玲的肩膀:“行,你忙吧,我那边还有点活。”
消息当晚就传到了赵金花耳朵里。
张大海下班回来,听老伴眉飞色舞地讲完,抽了口烟,点点头:“晓玲那姑娘没直接回绝,就是好事。
光福那边,咱们得给他递个话,让他更积极点,但也不能太急。
这样,明天我找机会跟他说说,让他这段时间在车间里多表现表现,技术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正好』请教一下晓玲她们班组的老师傅,这不就顺理成章多接触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赵金花眉开眼笑。
而此刻的刘光福,还什么都不知道。
红星轧钢厂的清晨被一阵嘹亮而庄重的广播声唤醒。
“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產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寧主义——”
广播员的声音透过厂区各处的高音喇叭传出,字正腔圆,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声音取代了以往这个时候常播放的《咱们工人有力量》或者一些轻快的生產歌曲。
工人们推著自行车走进厂门时,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喇叭,有些老工人放缓了脚步仔细聆听,年轻工人们则交换著略带困惑的眼神,但很快又收敛神色,低头快步走向各自的车间。
厂区主干道两侧的宣传栏和黑板报,一夜之间也变了模样。
以前那些“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大干一百天”之类的生產標语旁,都新添了或者换上了工工整整抄录的语录,字体方正,用红色的粉笔精心描边。
几个宣传科的干事一大早还在继续检查和修补,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
这变化突如其来,却又无声而迅速,像一股看不见的潮水,悄然漫过厂区的每个角落。
厂长办公室,李怀德站在窗前,手里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楼下匆匆走过的工人身上,耳朵里听著那清晰传来的广播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