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心思活络、不甘於平凡岗位的工人,仿佛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眼神热切。
晚上,林远推著自行车回到四合院,刚把车停好,还没来得及进屋,后院的刘海中就提著两瓶罐头、一包白糖,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林主任,下班了辛苦辛苦!”
刘海中如今在林远面前,早已没了当年“二大爷”的架子,语气恭敬又带著討好,“有点事,想麻烦您……”
紧接著,许大茂也从月亮门那边转了过来,手里同样拎著东西,是一盒点心外加一条“大前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尷尬,但目光里的急切是一样的。
堂屋里,林远看著桌上摆著的“心意”,又看了看面前搓著手满脸期盼的两人,心里瞭然。
革委会成立,纠察队之类的组织肯定要招兵买马,刘海中这种官迷,许大茂这种善於钻营又对现状不满的,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刘海中先开口,腰都微微弯著,“林主任,厂里成立了革委会,这是大事啊!
我们作为老工人,也想为革命出一份力,您看……能不能在李厂长面前,帮我们美言几句
我们保证听从指挥,衝锋在前!”
许大茂也赶紧跟上:“是啊,林远,咱这关係我就不外道了。
我现在在宣传科,天天写稿子喊口號,不如到一线去,真刀真枪地干革命。
您跟李厂长熟,帮兄弟引荐引荐,我许大茂记您一辈子好。”
林远慢慢喝著茶,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就算自己拒绝,这两个人也不会罢休,肯定会另找门路,甚至可能因此对自己心生芥蒂。
与其这样,不如顺水推舟,既能打发了他们,也算给李怀德送两个“能干脏活累活”的人手。
李怀德现在正需要这种敢冲敢打,又不太需要顾及背景的人。
沉吟片刻,林远放下茶杯,开口道:“革委会刚成立,確实需要人手,尤其是立场坚定、敢於斗爭的同志。
李厂长那边,我可以说说。不过,进去之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桿秤。
凡事讲规矩,听指挥,別给自己,也別给李厂长惹麻烦。明白吗”
刘海中、许大茂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保证:“明白!明白!林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守规矩,绝不给领导添乱!”
第二天,林远跟李怀德提了一句,说院里两个老邻居,思想积极,想为运动出力。
李怀德正愁手下缺些“敢闯敢干”的基层骨干,一听是林远引荐的,也没多问,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没过几天,任命下来了:刘海中担任厂革委会纠察队第一组组长,许大茂担任副组长。
两人领到了红袖標,穿上了没有领章帽徽的旧军装(仿製),走路都带著风。
很快,厂里厂外就时常看到他们的身影。
刘海中拿著小本本,带著一队人,在厂区內“巡视”,检查標语贴得正不正,有没有人私下议论,车间里有没有“封资修”的残留。
许大茂则更“活跃”,凭藉其口才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常常带队出现在厂外,参与到街道的各类“行动”中。
抄家、封门、清点“四旧”……他们总是冲在前面,精力充沛,不知疲倦。
不少人私下议论,看著他们每天意气风发的样子,既有些畏惧,又有些说不清的羡慕。
这日子,看起来可比在车间里挥汗如雨,在科室里埋头写材料要“威风”和“愜意”多了。
林远有时在厂里碰到他们,刘海中会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地喊一声“林主任”。
许大茂则会挤挤眼,露出一种“兄弟我现在混得不错”的笑容。林远只是淡淡点头,並不多言。
他知道,这股风潮之下,每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有人求稳,有人求进,有人浑水摸鱼。
而他,选择站在一个相对超然却又並非完全无关的位置,冷眼观察,暗自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