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42分53秒。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摇晃,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那种可怕的、无法抗拒的抖动。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抓住了这座城市,狠狠地拧了一把。
地动山摇的二十三秒。
对广场上的人们来说,这二十三秒像一辈子那么长。
他们亲眼看著,就在几百米外,那些熟悉的楼房——五层的、三层的、筒子楼、家属院——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层一层塌下去。
不是轰然倒塌,是那种缓慢的、无法阻挡的、让人绝望的坍塌。
烟尘腾起,像巨大的怪兽,张开灰黄色的巨口,將整条街道、整片城区吞噬。
有人尖叫,有人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把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不敢抬头。
然后,二十三秒过去了。
大地停止了颤抖。
可没有人敢动。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废墟里偶尔传来听不出是建筑还是人的闷响。
烟尘慢慢飘过来,呛得人喘不过气,可没人敢用手去捂。
所有人就那么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像一群被暴风雨淋透的雏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建国!建国你在哪儿”
这一声像撕开了什么口子。
“翠芳!翠芳!”
“妈!妈!”
“小军!小军你在哪儿你看见小军没有”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开始四处张望,开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开始喊那些熟悉的名字。
有的找到了,抱在一起放声大哭,有的没找到,发了疯一样往外冲,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不能回去,房子还在塌!”
“可我儿子还在里面!”
“你不能去,你去了也回不来!”
哭喊声、劝解声、寻找声,混成一片,在这劫后的广场上空迴荡。
老张站在广场中央,浑身是土,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刚才亲眼看见,市委大楼在他面前塌了。
那栋他待了八年的楼,他每天进进出出的门,他办公室那扇朝南的窗户,全部没了。
他现在顾不上那个。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年轻干部:“通知各单位,立即清点人数!街道、工厂、居委会,能联繫上的全部联繫!统计撤离情况!”
年轻干部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老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醒醒!现在没时间怕!”
那人一个激灵,跑了。
老张又抓住另一个:“去找电台!广播站!看还有没有能用的,让所有干部到广场集结!快!”
人群还在骚动。
有人找到了家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遍遍喊著同一个名字,喊到声音嘶哑,喊到流不出眼泪。
另一边,一个老人被儿子背著,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著家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没了,啥都没了……”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推开人群往外冲,几个人拼命拉住他:“老赵!你干什么!”
“我媳妇没跑出来,她在睡觉,她没听见广播!”
“你现在去也没用!房子都塌了!”
“放开我,放开!”
他挣开那些人,衝进烟尘里。
有人想追,被旁边的人拉住:“让他去吧……不让他去,他一辈子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