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岭的秋意比别处更浓。漫山的枫红得像燃着的火,却掩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死气——那是种比聚脉池更阴冷的气息,顺着山脊蔓延,连最耐旱的灵脉草都蔫头耷脑,叶片边缘泛着灰败的黄。
沈清辞一行人抵达岭下的“落鸦村”时,村口的老槐树叶子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像只伸向天空的手。村里静得出奇,只有几只寒鸦在屋顶盘旋,发出“呱呱”的叫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村子……不对劲。”萧彻握紧玄铁铁棍,棍身的金光比在聚脉池时黯淡了些,显然受此地死脉气息影响,“连狗吠声都没有,太安静了。”
沈清鸢掏出脉流探测仪——那是她用玄家秘录里的图纸做的小玩意儿,铜制的指针本该指向生脉浓郁处,此刻却疯狂地逆时针旋转,针尖泛着黑色的霉斑:“指针被死脉污染了,说明这里的死脉浓度比聚脉池还高。”
素微抱着玄家账本,指尖划过其中一页:“月娘姑姑记过,寒鸦岭有个‘蚀骨洞’,洞里的死脉能腐蚀灵脉根基,暗阁当年在这里炼过‘腐脉散’,难道……”
话音未落,村头的一间茅草屋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探出头,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又迅速缩了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有人!”翠儿刚要喊,被沈清辞拉住。她示意众人放轻脚步,自己则走到茅草屋前,轻轻敲门:“婆婆,我们是来寻亲的,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门内沉默了片刻,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半晌,门才开了条更大的缝,老婆婆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颤巍巍地递出来:“快……快走吧……这地方不能待……”
“婆婆,村里其他人呢?”沈清辞接过碗,碗沿沾着黑色的粉末,正是腐脉散的痕迹,“是不是来了穿黑袍的人?”
老婆婆的手抖了一下,碗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捂住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他们……他们把村里的壮丁都抓去蚀骨洞了……说要炼什么‘活脉丹’……我家老头子去拦,被他们……被他们化成了一滩水……”
活脉丹?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听起来像滋养灵脉的药,可从老婆婆的描述和腐脉散来看,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她追问:“抓壮丁的人里,有没有一个戴银色面具的?半边脸青灰色?”
老婆婆想了想,点头:“有!那人可凶了,手里总拿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一开,就有黑色的虫子飞出来,落在人身上,人就不动了……”
是玄影!不,或许该说,是被暗阁主祭操控的玄影残魂!沈清辞握紧拳头,双脉印记微微发烫——她能“听”到蚀骨洞的方向传来密集的哀嚎,比聚脉池的更绝望,像是有无数生脉正在被强行剥离。
“我们去蚀骨洞。”沈清辞当机立断,“素微,你带着老婆婆和村里的妇孺去安全的地方;萧彻哥,清鸢姐,跟我来!”
蚀骨洞在寒鸦岭的主峰半山腰,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拨开灌木,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与聚脉池相似的邪纹,只是纹路更扭曲,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小心,这是‘腐骨阵’。”萧彻用铁棍拨开地上的枯叶,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这些骨头都被死脉侵蚀过,一碰就碎。”
沈清鸢将提前备好的艾草捆点燃,浓烟顺着洞口飘进去,邪纹的黑气遇到烟,竟像活物般退缩了几分:“艾草能驱腐气,我们快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更宽敞,像个天然的溶洞,洞顶悬挂着尖尖的石笋,滴下的水珠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洞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火光,隐约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批壮丁的生脉够纯,炼出的活脉丹能让主祭的肉身恢复三成……”是个沙哑的男声。
“玄影大人,那沈清辞会不会找来?聚脉池的事……”另一个声音带着谄媚。
“怕什么?”玄影的声音响起,比在聚脉池时更冰冷,“我这‘蚀骨盒’里的‘噬脉虫’,专克双脉同体,她敢来,就让她变成一堆白骨!”
沈清辞躲在石柱后,悄悄探头望去。只见洞中央架着十几个黑色的陶罐,罐口冒着白气,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挣扎。玄影站在陶罐前,手里果然拿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刻着与蚀骨洞邪纹相同的骷髅头。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袍人,正将瑟瑟发抖的壮丁往陶罐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