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更真实的黑暗(2 / 2)

不知过了多久,矿车的速度减慢,最后“哐当”一声,停在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上。这里应该是井下某个中转站或休息点。

“到了,下车。”朱锋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何凯跨出矿车,踩在潮湿、泥泞、铺著碎煤的地面上,环顾四周。

这个空间大约有十几平米,高度勉强能让人站直,四周和顶部都用粗细不一的坑木密密麻麻地支撑著,木头表面湿滑,长著暗色的苔蘚。

角落里,一盏瓦数不大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何凯的目光扫过岩壁,忽然定住了。

那里掛著一个用塑料外壳保护的记录本,封面上写著“安全检查记录”。

他走近一些,借著昏暗的灯光打开。

记录本里的字跡潦草,最新的一页记录日期,赫然是十几天前!

再往前翻,记录也断断续续,间隔很久。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猛地转向旁边另一个掛在木头柱子上的小型仪器。

那应该是个瓦斯检测报警仪。

仪器的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读数显示,电源指示灯也不亮。

何凯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开关,毫无反应。

这根本就是个摆设!一个早已损坏或者从未启用过的摆设!

何凯的眉头紧紧皱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安全检查形同虚设,瓦斯监测设备失效……在这与世隔绝、危险重重的地底,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里的每一个矿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敲击煤壁,都是在毫无保障地与死神共舞!

“朱师傅!”

何凯的声音有些发乾,他指了指那个瓦斯检测仪,“这个……好像坏了”

朱锋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压低声音,“摆设而已,给上面检查看的,真的有没有瓦斯,靠鼻子闻,靠经验感觉。”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何凯的心更加沉重。

“我们……到採煤的『掌子面』还有多远”何凯问,他想看到最前沿,最真实的工作场景。

“掌子面”

朱锋估算了一下,“顺著这条主巷道往里,再走个两三里地吧,越往里越窄,越难走。”

“那挖出来的煤,怎么运到这里”何凯看著那几辆空矿车。

朱锋笑了笑,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被煤灰覆盖,只有眼睛和偶尔露出的牙齿是亮的。

“还能怎么运人背,肩扛,用小车推唄,你以为都有机械啊那种大机器,只有欒总他们那几个大矿才有,这种小矿,尤其是往里挖的老鼠洞,全靠人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沉重的喘息从旁边一条更窄、更低矮的支巷里传来。

何凯转头看去,只见几个身影,几乎贴在地上,手脚並用地从一个不到一米高的矮洞里艰难地爬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背著一个用藤条或竹子编成的巨大背篓,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乌黑的煤块。

汗水混合著煤灰,在他们脸上、脖子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却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头灯照耀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们沉默著,喘著粗气,將背篓里的煤倾倒进停在一旁的矿车里,发出“哗啦”的巨响。

然后,再次弯下几乎对摺的腰,钻进那个黑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矮洞,去背负下一篓生存的重量。

何凯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这些佝僂的身影,这些默默的劳作,这些在微弱灯光下如同工蚁般往復地移动……没有口號,没有抱怨,只有最原始的、用生命换取生存的重复。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楚、震撼、愤怒……种种情绪汹涌翻腾。

他转头看向朱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朱师傅,我们……能去那个掌子面看看吗我想去看看,煤到底是怎么从石头里被挖出来的,他们……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