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对面那张带著几分隱秘得意的脸。
陈晓刚的眼神里有种奇货可居的意味,仿佛握著一张能换取好处的底牌。
何凯没有立刻表现出急切,只是平静地反问,“你觉得,我想看到什么”
陈晓刚嘿嘿一笑,“何书记,您是明白人,新官上任,又是有大志向、要干实事的领导。”
“直说就行,別拍马屁了!”
“您想看的,肯定是那些粉饰太平山,甚至……打开局面的东西!”
何凯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那你怎么让我看空口无凭。”
“我自然有东西!”
陈晓刚的得意之色更浓,他略微挺直了腰板,“几个月前,我还不甘心彻底烂在这里的时候,也动过一些心思。”
“我找过信得过的、胆子大的外地矿工,塞了点钱,让他们用旧手机偷偷拍过一些井下的场面,虽然画面模糊,但足够真实。”
他顿了顿,手指了指窗外光禿禿的山头,“还有,何书记您看这座山,以前没人管,我閒得发慌,时不时爬上去转转,站在那山顶上,矿区后面那些区域,好多井口、工棚、乱排的污水,甚至偷偷倾倒的废渣,都能看个大概!”
“现在还能上去看吗”何凯追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陈晓刚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带著愤懣,“看不了了!自从……哦,就是出那场大矿难之后没多久,欒克峰就派了人,沿著靠近他矿区的这一侧山脊,拉起了好几公里长的带刺铁丝网!”
“他们还立了矿区重地,严禁入內的牌子,实际上就是把能俯瞰他那些黑井口的制高点都给封死了!我们林管所的人都没法上去巡山了!”
“他这是做贼心虚,怕人看见。”何凯冷声道。
“何止是做贼心虚!”
陈晓刚的声音带著一种揭露秘密的兴奋,“他那后面,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独立王国!规矩法律在哪儿都不好使,只有他欒克峰和手下几个包工头说了算!”
说著,他弯下腰,在自己那张破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翻找了一阵,窸窸窣窣,然后小心地拿出一个用纸巾包著的东西。
打开纸巾,里面是一枚黑色的普通u盘。
他像捧著什么宝贝似的,將u盘放在桌上,推到何凯面前。
“何书记,这里面,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些偷偷拍下来的东西,还有我以前在山顶上用手机拍的一些远景照片和视频,清晰度不高,但绝对真实。”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尷尬,“不瞒您说,当初搞到这些,我也存了私心……想著能不能找个胆子大的自媒体或者什么调查记者,卖点钱,好歹改善下处境。只是……”
看他变得支支吾吾,何凯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替他说了下去,“只是,没敢卖出去”
陈晓刚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后怕,“是,没敢!何书记,您是不知道,这黑山镇的水有多深,盘著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欒克峰背后不止有侯德奎,听说县里、甚至市里都有人给他撑伞,我这点东西扔出去,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我自己……恐怕就得被失踪在这大山里了,有些势力,我真惹不起。”
“晓刚啊,记得以前我还是秦书记秘书的时候,我出差去清江,你小子要构陷我嫖娼,你这倒是小心了不少!”
陈晓刚羞愧地低下头,“何书记,这事情就不要提了,这是我的一个污点!”
“嗯!”
何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那枚小小的u盘,掂了掂,感觉分量不轻。
“理解,现在,这东西由我来处理。”
陈晓刚连忙將u盘插在自己那台老旧桌上型电脑的b口上。
电脑嗡嗡的启动,屏幕闪烁。
他点开里面一个隱藏文件夹,里面是几个视频文件和图片。
点开第一个视频,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画面立刻出现。
低矮潮湿、全靠坑木支撑的巷道,昏暗晃动的灯光下,矿工们几乎赤裸著上身,浑身被煤灰和汗水浸透,面无表情地挥舞著沉重的工具,或背负著巨大的煤篓匍匐前行。
空气中仿佛都能透过屏幕传来沉重的喘息和金属撞击岩石的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