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意识像是漂浮在冰冷与灼热交替的湍流里，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烁——【守一】前辈化道时的星光、祭坛流转的符文、幽绿的蚀魂鬼火、还有下方那深沉脉动的“混沌之卵”。虚弱感如同湿透的棉被裹在身上，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和稳定的暖流，持续不断地从眉心连接处传来，带着“曦”特有的、抚平躁动的韵律，一点点梳理着她混乱的意识和枯竭的本源。
她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北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正垂眸看她的、带着担忧的眼。她正被他半抱在怀里，背靠着一根温润的祭坛玉柱。周围很安静，只有祭坛本身能量流转的轻微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痛哼和利器入肉的声音？
战斗还没结束？林薇心里一紧，立刻想坐起来，却被陆北辰轻轻按住。
“别动，你的透支比想象中严重。”陆北辰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外面已经快收尾了。严老他们配合默契，那三个‘幽影’失了先手，又被你的净炎打乱节奏，败局已定。小方在监控全场，有问题会预警。”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通过协理者链接，将那股温和的“曦”之力缓缓渡给她。“感觉怎么样？意识还乱吗？”
林薇定了定神，仔细感知。脑海中的“光之海洋”虽然依旧庞大，但不再疯狂沸腾，而是趋于一种有序的流转，仿佛有了基本的“潮汐规律”。传承的知识虽然还未完全消化，但至少不再随时冲击她的理智。身体的沉重和虚弱感依旧强烈，但本源深处，那几粒淡金色的“生命火种”正贪婪地吸收着陆北辰渡来的暖流，缓慢但持续地恢复着光芒。
“好多了。”她诚实地回答，目光转向祭坛外。透过半透明的星光屏障，可以看到远处的战斗已近尾声。石师傅大开大合，刀光如匹练，将一名擅长近战的“幽影”逼得节节败退；柳娘子身法鬼魅，青藤虚影与符箓齐飞，缠得另一名施法者苦不堪言；严老居中策应，老辣的符咒总能在最关键时刻打断敌人的反击节奏。三名“幽影”身上都已挂彩，气息萎靡，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怎么处理？”林薇问。她知道“影”的成员大多被深度洗脑或控制，俘虏的价值有限，而且风险很高。
“看严老的意思。”陆北辰道，“不过，小方刚才传音，说从他们身上携带的加密存储法器里，强行破解出了一些零碎信息，可能和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有关。”
正说着，外面的战斗戛然而止。
石师傅一刀劈飞了对手的武器，刀锋抵住对方咽喉。柳娘子的藤蔓虚影将施法者捆成了粽子。严老则用一道镇灵符贴在了最后一名试图自爆的“幽影”额头上，强行截断了其能量循环。
三人迅速打扫战场，收缴了所有法器、储物装备，并给俘虏补上了重重禁制，这才拖着人返回祭坛范围。
星光屏障微微荡漾，放他们进来。
“林老板醒了？感觉如何？”严老走过来，关切地问。
“还死不了。”林薇尝试自己坐直，这次成功了，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辛苦各位了。战果如何？”
“三个‘幽影’，击毙一人，重伤活捉两人。”石师傅将缴获的一堆东西扔在地上，包括那三枚已经彻底报废、只剩焦黑残骸的【腐星梭】，“这些家伙够狠的，眼看不行就想玩自爆，还好严老手快。”
柳娘子则皱着眉头：“他们的装备和能量模式……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影’行动队要‘正统’很多。不是那种靠怨念和混沌强行催发出来的邪术，更像是……某种成体系的、古老但走了邪路的传承。”
小方蹲在那堆缴获品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微裂纹的黑色晶体板，手指在便携终端上快速敲击，眉头紧锁：“林老板，陆哥，你们最好看看这个。我刚从这块加密存储器里，暴力破解出一些东西。虽然大部分文件都自毁了，但还是残留了几条日志记录和一个……坐标标记。”
他把便携终端的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显示着几行残缺的文字，用的是某种变体的上古云篆，但经过小方的翻译程序转换成了简体：
【……‘归源祭坛’活性异常升高……疑似发生权限变更……‘主宰’反应消失……计划‘摘星’第一阶段受阻……】
【……启动备用方案‘掘墓’……目标坐标已更新……深度：九幽岩层之下七千八百米……】
【……‘星骸’共鸣微弱但稳定……‘钥匙’适配度验证通过率37%……风险评级：极高……但首领执意执行……时间窗口：三个自然日后……】
【……‘万载归寂，一朝觉醒，吞噬国运，重塑乾坤’……为了‘影’的最终荣光……】
“计划‘摘星’？备用方案‘掘墓’？‘星骸’？吞噬国运？”严老脸色骤变，“他们果然还有后手！而且目标……更大！”
“‘星骸’……”林薇喃喃重复，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联想到【守一】前辈最后传递的那些关于“星舟残骸”的记忆碎片，“难道是……当初与‘混沌之卵’一同坠落的……那艘星舟的其他部分？”
“坐标在哪里？”陆北辰立刻问。
小方调出另一幅模糊但大致能辨认的地图，上面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深红色标记，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特别遥远，但方向……是朝着死寂渊更深处，一处名为“九幽裂谷”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