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忽然无比清晰地击中了他。
带着一丝荒谬,一丝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悯。
他就这么躺着,身上的伤口在某种缓慢的规则下自行愈合,疼痛渐消。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星辉无声流转。
邪神一直没有动静,没有催促,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抹去战斗的痕迹或变换场景。
他就像一尊雕像,沉默地伫立在几步之外。
久到俞白几乎以为,这场折磨人的游戏终于要迎来一个不同的、安静的间歇。
久到他几乎产生一种错觉,那个执掌一切、以痛苦为乐的邪神,是否已经离开了?
但他心底清楚,他不会走。
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这个念头让俞白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来找邪神,原本是他自己的选择,是反抗,是追击,是试图终结祸患的孤注一掷。
可如今,他倒是成了被邪神困住的人。
“我这个‘筹码’,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俞白支撑着坐起身,转头望向那个长久沉默的背影,直接问道。
邪神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背对着俞白,望着那片虚假的星河,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一个遥远的问题:“俞白,你可知道,此时此刻,外面那些没有能力觉醒的‘蝼蚁’……正在做什么?”
俞白皱眉,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拼了命地活着吧。”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我们两个……新旧邪神的这场争斗引发的灾难,连觉醒者都朝不保夕,更何况普通人。”
“呵呵……”邪神低笑一声,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俞白脸上,带着一种洞悉般的玩味,“你做了这么久的人类,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就是人类……却还是不够了解他们啊。觉醒现在已经将这个世界粗暴地划出了新的等级,在这样的乱世,强大的觉醒者被捧上神坛,手握权柄与资源。而那些迟迟无法觉醒,或者觉醒能力微末的人……则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踱近一步,声音压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失败者的恐惧,是世上最毒的燃料。他们害怕被抛弃,害怕永居人下,害怕在这弱肉强食的末日里,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为了获得力量,为了‘觉醒’,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情……背叛、献祭、自我改造,甚至崇拜.......以及更扭曲的存在。”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俞白轻哼一声,移开视线。
人类的卑劣与光辉,他见得太多,早已不觉得新鲜。
他不想听邪神这套居高临下的剖析。
“你不是一直……想为你那个妹妹沈晓月的死赎罪吗?”邪神话锋一转,抛出诱饵,“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成为‘救世主’的机会。去拯救那些在绝望中挣扎、即将堕入更黑暗深渊的灵魂。”
俞白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关于沈晓月,我早已经放下了,为她,我犯过无法挽回的大错,不想再错第二次。至于‘救世主’……”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讥诮而疲惫,“我从来没兴趣扮演这种角色。我杀你,仅仅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恩怨。我想终结自己,也只是觉得,所谓新旧邪神的更迭,就要让整个世界陪葬……太过荒唐,也太可悲。我们……哪里配得上这样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