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淮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气笑了,随即又被喉咙里的血腥味呛得咳嗽起来。
他是真的快跑不动了,觉醒者的体能也有极限,尤其是在重伤初愈、又连续透支力量的情况下。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绕过那棵早已被朱厌撞断半截、却还顽强立着的梧桐树残骸后,严淮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路边一堆破碎的砖石瓦砾上。
他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痛楚,视线因为脱力和汗水而模糊。
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自己粗重的喘息、远处金笑笑压抑的啜泣、以及……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结束了。
他想,朱厌下一步,就会从他身上踩过去吧?这样也好,总比被它抓到嚼碎了强。
只是……对不起金笑笑,对不起俞白,对不起还昏迷的黎霄,对不起“夜枭”这些兄弟,也对不起联盟里那些还指望着他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最终的碾轧。
然而,预想中的踩踏并未到来。
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在极近的距离,停下了。
紧接着,一股带着浓重腥臭和硫磺味的热浪,笼罩了他。
严淮艰难地地重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朱厌那只巨大无比的、覆盖着暗红色粗糙皮肤的脚掌,就停在他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然后,他感觉到一片阴影缓缓压下。
他转动眼珠,只见朱厌以近乎轻柔的姿态屈膝,俯身,蹲了下来。
它那颗巨大的头颅低垂着,仅剩的那只赤红色巨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躺在瓦砾中动弹不得的严淮。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猎物,也不像是在看敌人。
更像是在……观察?或者,纯粹的注视?
严淮全身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超近距离的的凝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别看它的眼睛!”
黎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警告的意味,瞬间打断了严淮与朱厌那诡异“对视”状态。
严淮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短暂的梦魇中惊醒。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视线艰难地从朱厌的赤红巨眼上移开,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黎霄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他正斜倚在远处的断壁残垣下,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
他双手交叠,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脸上那些狰狞的黑色鳞片似乎淡去了不少,至少不再那么刺眼。
午后的光线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晕。
有那么一瞬,严淮恍惚觉得时光倒流,回到了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