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月之眼(1 / 2)

黑暗只持续了三次心跳。

第一次心跳,漆黑如墨的夜空忽然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缝,像被针尖划破的黑绸,透出一线暗红的光。

第二次心跳,裂缝骤然扩大,露出一只巨大的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轮缓缓旋转的血月,嵌在眼眶中央。那眼睛眨了一下,整个世界随之倾斜,仿佛天地只是它睫毛上的一粒尘埃。

第三次心跳,萧砚白与江听澜同时失去了重量。

他们脚下的塔檐、手中的兵刃、乃至呼吸,都被那只眼睛“吸”了进去。风停了,声音死了,连心跳本身都变成了一种幻觉。

黑暗中,唯有谢无咎的声音清晰可闻:

“欢迎来到‘沉月之渊’。”

……

再睁眼时,萧砚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的沙漠上。

天空低垂,像被压扁的铅幕,没有一丝风。沙粒不是沙,而是无数细小的骨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远处,一座倒置的黑色石塔倒插在沙海中央,塔尖朝下,塔基朝天,仿佛被那只眼睛颠倒后随手丢弃的玩具。

江听澜就站在他右侧,短剑已断成两截,剑身化作流沙,正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又是幻境?”江听澜甩了甩手,断剑的碎屑在空中重新凝成一柄匕首,却比原来短了半截,“不,是‘域’。她的域。”

萧砚白没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长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漆黑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地底,像一条拴住他的脐带。锁链上浮现出细小的金色文字,每一个字都在蠕动,像活过来的蝌蚪。

【业债:九万七千六百二十一】

江听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缩:“操,她把我们的‘杀业’实体化了?”

话音未落,沙海忽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沙丘。沙丘裂开,爬出一只由无数断手拼接而成的巨兽,每一只手掌的掌心都长着一张嘴,嘴里吐出他们曾经杀过的魂的脸——

有哭嚎的妇人,有狞笑的山匪,有昨夜才斩杀的厉鬼……

巨兽发出婴儿啼哭与老人咳嗽混合的声音,向他们爬来。

江听澜骂了一句,匕首横掠,斩断最近的一张脸。脸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水里浮起一行小字:

【偿还:一】

与此同时,萧砚白手腕上的锁链“叮”地缩短了一环,数字变成了【九万七千六百二十】。

“原来如此。”萧砚白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杀一只,还一条命。杀完九万,才能出去。”

江听澜舔了舔干裂的唇:“那得杀到什么时候?不如——”

他忽然转身,匕首直指萧砚白的咽喉。

“——直接砍了债主,更快。”

锁链骤然绷紧。

萧砚白没有躲,只是抬眼看他,眸色深得像两口枯井。

“你确定?”他轻声问,“在这里,每一道杀意都会被放大十倍。”

江听澜的匕首在离他喉结一寸处停住。刃尖开始渗出黑色的血,那不是萧砚白的血,而是他自己的——匕首不知何时已倒转,割开了他的掌心。

沙地上,他的影子正缓缓立起,像一滩被拉长的沥青,手里握着另一把匕首,对准他的后心。

“操。”江听澜低骂,猛地收手,影子匕首随之消散,“这鬼地方连念头都能反噬?”

萧砚白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倒置的塔。

塔基之上,谢无咎正坐在边缘,赤足垂落,脚踝的锁链已断,只剩一圈金色的淤痕。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轻轻敲击塔身,每敲一下,沙海便掀起一阵无声的浪。